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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之啟》楔子
  一、

  蒲都,晚霞舒卷。一隻金黃的巨龍,在晚霞之中翻騰。恰與蒲都之南的蒲水相映成趣。

  蒲都居民對這黃龍已經習以為常了,仍是三三兩兩,從城外的田地內唱著歌子,扛著農具悠閑回城。

  兒童照舊玩耍,並唱著童謠:

  西邊紅日大如輪,

  黃龍食霞遊峰林。

  千頃粟麥萬斛糧,

  蒲水波平有虞興。

  蒲都正中一座宮殿一片靜謐祥和。

  說是宮殿,其實只是一群較高的房屋而已。

  宮殿之內,有一處花園,幾人正圍桌而坐。

  一名中年男子,目若朗星,對正中的老者笑道:“陛下,外頭小兒唱得好啊。”

  那“陛下”正是虞帝,中正威嚴,笑著反問:“伯益,這首童謠莫不是出自你的手筆?”

  伯益連忙站起告罪:“臣不敢,此為民心所向,無人可左右啊。”

  虞帝左手旁的中年男子,面相樸實,溫和道:“陛下與你玩笑呢。”

  虞帝右手的老者一臉睿智:“陛下,這類童謠唱一唱也不壞嘛。”

  中年男子下首,也是一名中年,相貌與虞帝有五六分相似,站起身笑道:“陛下,文命大人,皋陶大人,這首童謠卻出自我的手筆。”

  伯益假裝慍聲:“象大人,這等大事,你為何不與我等商議一下?”

  這有虞象乃是虞帝之弟。

  虞帝當即也斥道:“象,不成體統!我受禪於唐帝,心懷天下,豈是為一己之私?只要天下太平,有虞氏即便再受些苦難,也值得。何來有虞氏興一說?”

  旁邊的夏後文命笑道:“陛下,象大人也是一片好心。”

  皋陶也道:“象心思不錯,陛下不必責罰。”

  伯益也道:“陛下,象大人說出了民心啊。”

  這時,一名二十多歲的清麗女子端著一盤點心前來,輕盈笑道:“父親為何又生氣了?”

  虞帝立時寬懷一笑,他對自己的女兒有虞玉英異常寵愛。

  有虞象卻苦笑對侄女說:“是你叔叔又惹惱了陛下。”

  虞帝看他一點也沒有懊悔之意,重重哼了一聲。

  有虞玉英一一招呼了幾人,為幾人分了點心,最後雙手奉到夏後文命前面:“文命大人,今天可把您盼來了。請您品嘗一下,這是玉英親手做的,不知合不合您心意。”

  幾人均知有虞玉英對夏後文命的心意,虞帝面上也露出一絲尷尬。

  夏後文命仍是樸實無華,恭敬接過:“謝公主。”更無一言。

  有虞玉英便取來椅子,靠近父親,坐在父親與夏後文命中間。

  皋陶笑道:“文命,你這次去北方,疏浚海河,擊潰狼族一事,還未細細與我等說明呢。”

  有虞玉英連忙驚喜道:“是啊,我只是聽皋陶伯伯說過幾句,文命大人,請您仔細講解一下啊。”

  夏後文命平實笑著:“無甚有趣的,只是各氏族相助,將士們英勇效力罷了。”

  “都有哪些氏族出力了?”有虞玉英欣喜不減,接著詢問。

  這時,有一雍容婦人從後方走來。

  眾人一齊起身,離席迎接:“見過女英夫人。”

  有虞玉英更是跑過去到母親身邊。

  虞帝也驚訝:“你不是身體不適嗎?怎麽也來了?”

  女英夫人笑道:“我聽說文命來了,有些話要說,自然來了。”

  有虞玉英聽了,

也別扭起來:“母親——”  女英夫人愛憐地拍了拍一下女兒的手,看向夏後文命道:“我女玉英,年二十六,多年思慕文命大人。雖然文命大人早有婚配。玉英不介意為妾,不知文命大人可否允準?”

  眾人大驚。

  夏後文命震驚而後躊躇。

  伯益連忙高聲道:“想不到陛下與女英夫人有此心願,文命大哥,此事必定傳為天下美談。請勿要推辭啊!”

  皋陶、有虞象也連聲相勸。

  有虞玉英則紅著臉,不敢抬頭。實在沒有想到,十多年的心願,居然被母親一口說了出來。

  虞帝則有些暗惱,盯住夏後文命。

  夏後文命連忙行禮:“陛下,女英夫人,玉英的心意,文命早已得悉,只是……”

  伯益一把扯住他,大呼:“大哥,嫂子乃是深明事理之人,如何會阻此事?但允無妨!”

  夏後文命連忙道:“只要我妻無異議,自是不敢辜負玉英公主……”

  眾人聽了,心中一松。

  皋陶大笑:“如此最好……哈哈……還是女英夫人,隻一句話,一樁婚事這就成了。”

  讓公主做妾,誰說得出這種話?以前大家只能是裝糊塗而已。

  有虞象也笑著說:“如此大婚只能由皋陶大人親自主持啊。”

  伯益也連連點頭:“如此盛事,當然由我父親主持啊。”

  在他們看來,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虞帝無奈,剛要出聲。心頭一凜,看向南方。

  皋陶與夏後文命也是神情一變,齊齊轉身面向南方。

  伯益、有虞象、有虞玉英、女英夫人卻毫無感知。

  有虞玉英問:“皋陶伯伯,怎麽了?”

  “有人破境化神了。”皋陶思索著。

  夏後文命面色鄭重:“不知是何人,難道是三苗中人?”

  伯益面色尷尬,看向有虞象。

  有虞象也是苦笑著搖頭:“你不要看我,我功力尚未聚形境巔峰,哪裡能感受得到天地世界規則變化?”

  伯益也是苦笑,自己功力比夏後文命還是差得多。

  眾人看向虞帝,虞帝卻歎息:“一別三十年,以為已經離世,想不到居然破境化神。此時破境,不知對天下是福是禍。”

  女英夫人若有所思:“難道是共工水波?”

  虞帝點頭:“正是此人。”

  二、

  群山之巔,夕陽灑下余暉。山的東側,已是一片暝暗。

  數十名弓箭手拉滿弓弦,一枝枝長箭,帶著鋒利的力道,向空中射去。

  空中,一頭巨鷹,翼展約三十丈,體型龐大,拍打雙翅,將大部分箭打飛打亂。不過,還是有幾枝箭,插在它身上。血順著箭杆流下,灑在下方追逐的人身上。

  巨鷹不管不顧,向東逃去。

  有兩人站在山峰之巔,並未有弓箭,隻手握長矛。一人像是頭領,他招呼眾弓箭手:“魚字隊,向前方十裡處的山包埋伏。其余人,每發一箭,向前追擊十五丈。”此人正是根據巨鷹的飛行速度,和山坡的起伏,預測最佳的捕殺方案。

  兩人不疾不緩,在樹尖上躍起停下,帶領一眾弓箭手,緊盯著巨鷹。

  這兩人是苗華部落之人,領頭之人叫青苗蝟,跟在他身旁之人,是他的副手黎西松。苗華部落已經追殺這巨鷹有三日。青苗蝟此次是志在必得,要殺這巨鷹立功,以期得到一城將軍之位。眼看這巨鷹已經是強弩之末,只要再追殺三十余裡,這巨鷹自己也得累死。

  這時,又有尖厲的叫聲從後方傳來,一眾弓箭手根本不去分心。

  副手黎西松卻回頭一看,天際有一群黑點,迅速飛來,登時大驚失色提醒頭領青苗蝟:“不好,有雕族前來救援這巨鷹……”只見數十隻數丈大小的黑雕拍擊翅膀向他們飛來。

  青苗蝟身為頭領,卻並未表現什麽慌張,而是沉著指揮,分出一半弓箭手應付將到的雕群。

  不過,雕群未到,巨石先到。原來雕群巨爪抓有巨石,向下投出。巨石砸在樹上,“砰”地將大樹直接砸碎,力道驚人。弓箭手紛紛彈身避開。

  又聽得雕鳴,那群雕竟然拍打著飛箭,爭相飛身撲向這些弓箭手。

  黎西松眼看著不少隻雕被弓箭射死。但也有幾隻雕衝到了近前,與弓箭手搏鬥。

  青苗蝟心中明白,想不到獸族居然有此計劃。三日之內,為了救這巨鷹,先後以虎族、鳩族、豪豬族,分散苗華部落的追殺力量。眼見得群雕即將與巨鷹匯合,如果有這樣的掩護,再射殺它,就難了。

  這片山坳以東,是黟山炫月宗的地盤。炫月宗與苗華部落向來衝突,看來自己必須一擊而中了。

  真苗蝟閃過一塊巨石,自己向空中躍起,他大叫:“松!為我踮一程。”

  黎西松與他搭檔已久,早知他心意,應聲將手中長矛投出,長矛飛出三十丈,正送到他腳下。

  青苗蝟在長矛一點,又躍起數十丈,離巨鷹不過才五十丈,但已經足夠,他當即把長矛射出。

  巨鷹聽得風聲,並非是弓箭,而是勁道十足的長矛,一聲厲叫,向上拍打翅膀,想要躲開。但長矛如閃電,眼看距巨鷹腹部不過十丈。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影從鄰近的一頭雕身上飛起,滑過一道弧線,正擊在那長矛之上。將那長矛擊飛了。

  白影也被長矛的勁道擊向下墜落。

  青苗蝟愕然,沒有想到巨鷹居然能從自己必殺技中逃脫。

  數隻雕已經飛到巨鷹下方,為它擋那些飛箭。

  黎西松大呼:“射向那白影。”

  青苗蝟也在空中,緊盯著白影下墜的方向。

  這時,大家看得清楚。居然是一頭雪白的紅目狐狸。

  白狐姿態極為優美,且功力非凡,它一邊撥打飛箭,一邊發出悅耳的長鳴。巨鷹已經在群雕的掩護下遠去。

  青苗蝟眼看還有十幾隻巨雕在糾纏弓箭手們,已經無力追擊了。他心中發狠,高聲叫道:“松,你對付這些不知死活的雕,一個不留!我去殺那白狐!”

  眼見白狐已經落到叢林之中,青苗蝟在樹尖一踩,身形閃電般射出,向白狐下落之處追擊而去。

  三、

  淮水北岸有一座珍珠城,正是塗山部落的主城。

  十年前,數萬獸族前來進攻,旬月未能攻下,反而潰退。塗山氏也聞名天下,受到虞帝褒獎,塗山氏武擘塗山狸更被任命為虎軍將軍,掌管天下六軍之一。

  這一天,在塗山氏部落議事廳,以塗山部落酋長、塗山氏族族長塗山靜月為主,核心人物聚集在一起,商議接待虞帝使者一事。

  酋長塗山靜月道:“現在天下江河疏浚,洪災漸過,舉世皆對夏官大人心悅誠服。我塗山氏一族在治水之中有功,肯定會有不小的封賞。只是,夏官大人已經來訊息,請女喬母子前往蒲都相會。夏官大人不日將會派遣使者來接。”

  眾人聽了良久不語,最有威望的男長老塗山渠說道:“我塗山氏以女為尊,女喬又是我族下任酋長候繼人選,如何能送去蒲都?”

  塗山部族行的是入贅風俗,與中原不同。眾人均認可男長老的話,點頭稱是,認為不能改變傳統,讓女喬離開。

  荊山氏在塗山部落中地位顯赫,荊山氏族長道:“夏官大人威望如日中天,拂逆夏官大人的話……是否有些不智?”

  女酋長塗山靜月歎了口氣,對祭司道:“還有一事,你與大家匯報一下。 ”

  祭司手持祭杖,頷了一下身子,向大家道:“我兄長塗山狸為虎軍之,奉虞帝令旨,一直在夏官大人手下效命,昨日也飛鷹傳訊,說虞帝有意將公主玉英大人,下嫁夏官大人。促成此事的,正是大理官皋陶大人。”

  上屆酋長是在任長老之,她聽後不由勃然大怒,以長老杖戳地,全身氣息散,登時白飛舞,大聲道:“欺人太甚!我塗山氏為治水立下大功,尚未封賞,竟如此薄情!”

  祭司有些懼意地解釋道:“兄長訊息還說,夏官大人親自向他表露心跡,雖然帝命難違,但必定征得女喬大人同意後才能與公主成禮,即便迎娶公主,也以妾室之禮迎娶。”

  上屆酋長這才收回氣息,仍哼道:“這還差不多。”

  塗山靜月道:“這算是夏官大人敬重我塗山氏,但我們如何應對呢?”

  塗山氏軍主塗山昊月道:“既然夏官大人敬我,我們自然也不應讓大人為難。治水大業已成,今年五谷豐收,人族安樂。但人族與蠻族紛爭可能會再起,到時如果獸族與蠻族聯手,我們塗山氏軍力不足,還要夏官大人力援。若能以女喬大人前往蒲都,換取夏官大人全力支持,我族必定還能拓展大片疆域。只是我族傳統會有影響,此事還需長老們議定。”

  眾人又議了蠻族、獸族動向,要求軍主提前安排好虞帝使者的保護事宜。但對於塗山女喬母子前往蒲都一事,還是傾向留下。

  酋長塗山靜月擺了擺手,道:“此事,女喬母子尚且不知,還是我親自問一下她本人的意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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