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越燕看到危苗豕,上前走了幾步,她知道危苗豕失去了左耳,內心一定極為痛苦,想安慰兩句。但話還未出口,又看到姒蚺龍來到,猶豫了一下,便想上前與姒蚺龍招呼。
危苗豕本來看彌越燕向自己走來,冷凍的內心熱了一下,但接著看到彌越燕眼中只有了後面的姒蚺龍,他內心更是刺痛,但這痛似乎麻木了,他目不斜視向隊伍中走去。
修士頭領卻大聲製止了彌越燕:“不要亂動!你現在不是學員,是修士!站好隊!”說著還拿眼睛瞪彌越燕。
彌越燕有些羞澀地瞄了一眼姒蚺龍,連忙站到了隊伍中。
佤濮蚓龍連忙低聲道:“快,今天肯定要抓幾個人來處罰一下,我們別觸霉頭。”說著與姒蚺龍快步在隊伍盡處站好。
果然,那修士頭領讓大家一會列兩隊,一會列三隊,把順序打亂,並大聲呵斥大家。排好隊後,又讓眾學員沿著城牆跑。
跑了十余個來回,眾學員都氣喘籲籲。
危苗豕率先忍不住,他大聲反問修士頭領,為什麽不他們上城牆警戒,而是在下面排隊、跑步?
修士頭領問道:“好,危苗豕是吧?還有沒有其他人有這樣的疑問?”
又有三名學員回應說有,並站了出來。
修士頭領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你們四個,沿著南城牆來回跑。”
危苗豕也冷場問:“跑多久?”
“直到我喊停為止!”
其余三人面面相覷,但危苗一聲不吭,開始當先跑起來。其余三人,在修士頭領呵斥下,趕緊跟上。
於是,他們四個人在下面跑,但修士頭領卻讓其余人都上城牆警戒。
兩個時辰後,另外一隊學員來接替姒蚺龍他們,修士頭領讓姒蚺龍眾人回去休息,但仍讓危苗豕等四人在城牆下跑。危苗豕等四人都已經汗流浹背了,但仍在危苗豕帶領下,一聲不吭向前跑,似乎是無聲抗議。
眾人敢怒不敢言,姒蚺龍想說兩句話,畢竟沒有開口。而是歎了口氣,隨佤濮蚓龍回去了。
路上,佤濮蚓龍向姒蚺龍解釋:“這算好的,沒有杖責。如果下次危苗豕還頂撞修士頭領,處罰可就不是罰跑這麽簡單了。”
姒蚺龍回到住處,累得倒頭便睡下。
第二天,白天上課時,再也沒有學員議論部落事務了,反而有幾名學員,上課時睡著了。不過,大家都對危苗豕等受到處罰者,投以尊敬的目光。
危苗豕心中徹底拋棄了對彌越燕的好感,越發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變得冷冰冰的,全體學員都似乎不認識他了。
雖然危苗豕上課一言不發,但課間會與幾名同時受罰的學員在一起,說些話兒。
夜間值夜時,危苗豕也不是處處與修士頭領頂著乾,只要修士頭領不惹危苗豕,危苗豕也遵從命令。
再三天之後,眾學員們的心境都變得不一樣了。雖然大家都希望危苗豕恢復原來豪邁、開朗的個性,但看到危苗豕現在的樣子,都歎了口氣。
軒轅舒幾次找危苗豕聊天,但危苗豕根本不理他。彌越燕也想詢問一下危苗豕怎麽了,但危苗豕對她更是排斥,一看到就遠離。
共工玲兒現在誰也不理會,對危苗豕的變化漠不關心。她並不質問修士頭領和教士們,只是沉默而已。
姒蚺龍也懶得管危苗豕。他想,如果自己少隻耳朵,決不會像危苗豕一樣,仍然要得過且過,沒有必要萬念俱灰,
絕情絕念。這個危苗豕,真是想不開。 但不到五天,學員裡已經形成了一個以危苗豕為中心的小團體,他們幾名對苗王不滿意、受罰的學生們,一到課間,就聚到一處,議論些什麽,但聲音不大,並且非常排外。
他們在課堂上也不再頂撞教士,值夜時也不頂撞修士頭領,但卻表現得非常勉強,除了服從指令外,沒有一點互動交流。只有聚在一起,才會私聲議論。
眾學員們眼看著有了這樣的變化,心情也都複雜,但修士頭領在夜間的訓練照常,眾學員白天學習、夜間值夜,勞累了許多,整體上變得聽話多了,也沉默多了。
學宮教師黎西秋木看到危苗豕等學員的變化,雖然有些不甘,但他自認,只能這麽做,委屈一下學員們了。他私下裡找危苗豕談話,但危苗豕表面上尊重黎西秋木,其實是什麽也聽不進的。
黎西秋木歎了口氣,也不知道這樣對危苗豕是好還是壞。
姒蚺龍雖然失去了黎西尚木這個朋友,但在舉城,佤濮蚓龍與軒轅歡開始向他湊近乎,他重新成為了學員們的中心之一。
他認識的朋友中,青桑威虎粗中有細,塗虯沉靜睿智,赫胥川風趣,新胥青石聰穎,黎西尚木精明,而佤濮蚓龍則表現得有點圓滑。不過,佤濮蚓龍的圓滑之中,還有點討好諂媚,估計是因為在雲夢學宮時撞過姒蚺龍的緣故,姒蚺龍對此感到相當受用。
雖然修士頭領六親不認,對他不搞特殊,但教士們和盧岷彝,對姒蚺龍都非常好。這讓姒蚺龍有了回到珍珠城塗山學宮的感覺。
不過,很快一個壞消息到來,影響到了他。
這天,盧岷彝興衝衝地告訴姒蚺龍:“蚺龍公子,禹王殿下派遣烈日宗宗主有窮逐日,親自來增援苗華部落了,有窮逐日大人明日就能到達舉城。”
姒蚺龍臉都有點白了,烈日宗……有窮逐日……不就是命令有弓螭刺殺自己的人嗎?
盧岷彝看姒蚺龍的眼睛裡有點驚恐的意思,當即解說道:“蚺龍公子不必擔心,烈日宗自軒轅黃帝時就對諸華部落結盟效忠。現任宗主有窮逐日大人跟隨令尊南征北戰,立過多次大功,我也見過他。有弓螭刺殺您,絕對與有窮逐日大人無關!有窮逐日大人其實還是虞帝好友,對我中原諸華部落絕對忠心。”
姒蚺龍擠出一絲笑容:“是嗎……”
盧岷彝再三保證,並舉出例子來,說有窮逐日如何遵從姒蚺龍父親的令旨,剿滅萊山的黑牛怪、蕩平煙台山的海蠻。但任憑盧岷彝怎麽說,姒蚺龍內心的戒備還是放不下來。
姒蚺龍心想,自己與誇父逢蒙的關系又不能讓別人知道,所以,有弓螭招認的“奉有窮逐日之命刺殺”一事,無法說出來。自己被誇父逢蒙私自立為烈日宗下任宗主一事,更是不敢說出來。
他隻得說道:“盧岷大人,有窮大人地位尊崇,我拜見他時,還請盧岷大人時刻在場,提醒我不要失了禮數。”
盧岷彝笑道:“蚺龍公子太客氣了。您是禹王殿下之子,天子之子,有窮逐日大人必定會以禮相見的。”
姒蚺龍笑著點了點頭,看佤濮蚓龍來找自己上課,趕忙與盧岷彝作別了。
果然,第二日,有窮逐日帶同三百名烈日宗修士來到了舉城。
黎西秋木率領舉城內的重要人員,與盧岷彝一道,熱情迎接了有窮逐日。原本黎西秋木打算讓眾學員一道迎接,但後來覺得眾學員這裡的說服工作沒有做好,學員們情緒仍然不穩,因此沒有讓學員參與。
黎西秋木已經計劃好,要為有窮逐日舉辦了一個晚宴,並囑咐姒蚺龍到時候務必參加。姒蚺龍推辭道:“教師大人,我乃是一介學員,還是不要參與了吧。”
黎西秋木皺眉瞪眼道:“在雙峰島時,一有使者來到,苗王必定請你參加接待,這次烈日宗主親自來支援苗華部落,你怎麽能缺席?”
姒蚺龍隻得應下了。放課後,盧岷彝已經在課堂外等候他了。
姒蚺龍奇道:“盧岷大人怎麽在此啊?”
盧岷彝笑道:“正在等候蚺龍公子,下臣好陪您一同拜見烈日宗主有窮逐日大人。”
姒蚺龍一聽,心中打鼓,強笑道:“不是有晚宴嗎?黎西教師已經告訴我參加了,到時再見吧。”
盧岷彝笑著勸道:“烈日宗主地位尊崇,在白帝少昊之前,與諸華部落只是結盟關系。若非當年白帝對他們打壓,烈日宗也不會受歷代帝王節製呢。夏官大人也對有窮逐日相當尊重,蚺龍公子還是主動拜見一下吧。”
姒蚺龍實在沒有理由推卻,隻得與佤濮蚓龍等作別,在盧岷彝陪同下拜見有窮逐日。
快來到烈日宗的臨時居所時,姒蚺龍看到了烈日宗修士的服飾,果然與有弓螭、有弓逐風等人的服飾一樣,黑袍上有三足烏的標記。
越往居所處走,姒蚺龍心中越是打鼓。但他想,烈日宗主的信物已經被自己埋在雙峰島的居所內,自己雖然在雙峰島顯露過烈日宗功法,但畢竟眾學員中無人識得。
軒轅歡雖然見識過一次,但畢竟不知那人居然是自己。而且軒轅歡現在也不在舉城,自己暫時可以放心。
於是,姒蚺龍鼓起勇氣來,隨盧岷彝進了烈日宗修士把守的院子。
院子當中,有窮逐日已經接到通報,從屋內帶人迎了出來。
姒蚺龍看當先一人五十余歲,高大威嚴,面色古銅,三綹長須飄拂,不怒而威。此人首先與盧岷彝奉禮招呼了。
盧岷彝這才介紹道:“蚺龍公子,這位便是烈日宗宗主有窮逐日大人。”
姒蚺龍連忙以晚輩之禮上前拜見。
但尚未行禮,只見有窮逐日右手不徐不疾地伸來,稍微沾到姒蚺龍衣袖,也不見有窮逐日發動功法,姒蚺龍全身便無法動彈。
只聽有窮逐日聲音洪亮地笑道:“蚺龍公子不必客氣,烈日宗原本就歸屬夏官大人調派,現在更受禹王殿下節製,本宗主可不敢受蚺龍公子的禮。”
姒蚺龍感覺全身有些發麻,便向後稍微欠身,感覺對方已經收回了功力,於是正了正身子,笑道:“有窮逐日大人為天下立下這麽多功勞。蚺龍就算大禮參拜,也是應當的。”
聽到姒蚺龍這話,有窮逐日顯得非常高興,大笑了兩聲,然後請姒蚺龍和盧岷彝進屋落座敘話。
盧岷彝很自然地奉姒蚺龍在上首,姒蚺龍也很自然地在上首坐下。
有窮逐日看了看盧岷彝,雖然有些詫異盧岷彝為何自甘居下,但也沒有說什麽,而是使人奉上泉水, 並說道:“這水乃是我們從沂山帶來,請蚺龍公子、盧岷大人品嘗。”
姒蚺龍喝了一口,連忙道謝,讚道:“這比雙峰山的泉水好喝多了。”
盧岷彝也讚了句,但下面一句就讓氣氛緊張了:“不知有令弟子弓螭,在跟隨伯益大人期間,是否也隨身攜帶沂山泉水呢?”
姒蚺龍嚇了一跳,心中頓時緊張趕來,這盧岷彝,剛才還好好的,怎麽剛坐下就刺激有窮逐日呢?但他表面鎮靜,望向有窮逐日,聽他如何回答。
有窮逐日乍一聽,顯露出憤怒,還有些尷尬,當場大聲罵道:“有弓螭這個不肖弟子!竟敢刺殺蚺龍公子!我早已經宣示天下,將此子在烈日宗除名,以後我必定親手捉住此子,將他碎屍萬斷!”
盧岷彝面露不屑,繼續道:“蚺龍公子被有弓螭刺傷,有窮大人總要給蚺龍公子一個解釋吧?”
有窮逐日看向盧岷彝的眼睛冒出火來,但低下聲音對姒蚺龍道:“蚺龍公子恕罪,老夫尚未捉到有弓螭,其中詳情委實不知。但請蚺龍公子原諒,老夫在此立誓,必定將有弓螭刺殺公子一事查清!”
姒蚺龍連忙笑著說不必。
但一旁的盧岷彝卻又說道:“既然有窮大人有此表態,那本使就作個見證,看有窮大人如何把有弓螭捉來。”
有窮逐日重重地哼了一聲:“好!有勞盧岷大人了。”
姒蚺龍連忙陪笑道:“有窮大人不必生氣,我父親對您如此信任,有弓螭之事必定與您無關。”
聽了這話,有窮逐日的臉色才緩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