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苗彩鵑目送危苗飛龍等人進入密林,再也看不到了,這才轉頭對姒蚺龍說道:“蚺龍公子,我們這就上山吧。”
姒蚺龍連忙笑道:“謹聽彩鵑姑娘吩咐。”
危苗彩鵑招呼了一聲,讓彩色大鳥,自行離開。彩色大鳥長鳴一聲,升空盤旋而去。
危苗彩鵑自己步行,帶姒蚺龍、塗山蚌、塗山騏上山。
走了數百路,他們便來到了山門。山門之前立著一座高達五十丈的巨大石像。
這石像長須飄飄,赤足短衣,左手持耒,右手握禾,目光深遠。
危苗彩鵑停下來,恭敬說道:“這便是農皇的雕像。我們這裡人,每過山門,就要拜見。”
姒蚺龍神情肅然,跟隨危苗彩鵑一同在雕像之下,深深鞠躬行禮。然後在石像右側,沿山道上山。
姒蚺龍問道:“此石像如此宏偉高大,不知是何人所建?”
危苗彩鵑傲然笑道:“自然是我師傅蠱醫大人所建。”
姒蚺龍感佩地說道:“蠱醫大人不但醫術通神,還通曉雕刻神工,真讓人向往啊。”
危苗彩鵑笑笑不語,帶他拾級上山。
上山的台階寬有三丈,可以並排數人行走而不擁擠。
姒蚺龍抬頭向上看,這石階望不到頭,一直延伸到天際,又敬佩的說道:“如此浩大的工程,如不親眼見到,真是難以置信啊。”
危苗彩鵑在前方,邁著修長的雙腿,輕盈地踩階而上。
姒蚺龍在後方,流連山色,感覺心曠神怡。
他們不時會遇到下山之人,這些人對危苗彩鵑全部恭敬有禮。危苗彩鵑不過對他們微笑示意。
他們越過一個平緩山頭之後,山勢變得陡峭起來。石道兩旁怪石嶙峋,奇松、流泉、飛瀑不斷。
突然前方有琴聲傳來,有人伴著琴聲唱歌:
啾啾黃鸝,鳴於晨,如霧如曦。
未見佳人,憂心欽欽。
啾啾黃鸝,鳴於午,如瀑如泉。
既見佳人,樂心熠熠。
啾啾黃鸝,鳴於晚,如霞如夢。
別離佳人,我心依依。
啾啾黃鸝,鳴於夜,如夢如幻。
悠思佳人,我心戚戚。
危苗彩鵑駐足而聽,許久,琴聲漸消,為飛瀑之聲所掩。
危苗彩鵑呼道:“薑歌師兄?”
便有一名年輕男子,從一旁的大石之上躍下,輕立於幾人之前。此人長衫束發,氣度不凡,並笑問:“彩鵑師妹,此番下山可順利呀?”
危苗彩鵑施禮道:“秉師兄,一切順利,已將蚺龍公子帶回。”
然後向姒蚺龍介紹:“蚺龍公子,這是我師兄黎南薑歌。”
黎南薑歌笑道:“蚺龍公子辛苦了。”
姒蚺龍聽危苗彩鵑稱他為師兄,看他年紀約二十七八歲,與太子長琴相仿,便笑道:“薑歌大人的琴聲,比太子長琴的還要好聽一些。”
黎南薑歌擺手笑道:“太子長琴擅長音波功法,我的琴聲比他差遠了。”
危苗彩鵑在旁邊慚愧說道:“秉師兄,這次下山,我並未發現大股獸族遺跡。而且,獸族……又把漢城屠戮了。”然後,把大哥危苗飛龍給自己的介紹,簡要地說了。
黎南薑歌面色一寒:“想不到獸族竟然接連屠戮襄城、漢城。走,我們去稟報師尊大人。”說完便在前方領路。
他們又轉過兩個山頭,還走過一條棧道。姒蚺龍從未見過棧道,
看到木頭插在懸崖峭壁上,木頭之上鋪成木板路,不由得嘖嘖稀奇。 最後,他們來到一片密林前,透過密林,姒蚺龍可以看到身畔白雲朵朵,如同腰帶。知已經來到了山頂。
這山頂密林隱有圍牆,黎南薑歌帶他們來到一座門前。門開著,但門內站著兩人。
黎南薑歌昂首走入門中,門內兩人向他俯身行禮:“師兄好。”黎南薑歌順手把懷中木琴給了其中一人。那人連忙收好。
姒蚺龍跟著走進院子,原以為這是一片樹林,哪知這高大的樹下面全都是房屋。有的屋前空地上住著藥材。大多屋前是高大的樹木。
再往前走,還有大片空地,周圍擺著兵器,顯是校場習武之處。有人練習兵刃,也有人在侍弄藥材。
這裡也沒有馴獸,想必也集中在山中某一處吧。
姒蚺龍跟著走了數裡,才來到一處大一些的房屋前。房屋門前還有守衛。
黎南薑歌道:“蚺龍公子,你們先在此等候,我與彩鵑師妹前去秉報師尊大人。”
姒蚺龍點頭同意,看黎南薑歌與危苗彩鵑通過守衛,進了屋子。
過了好一會兒,危苗彩鵑走出來,請姒蚺龍單獨進去拜見師尊。
姒蚺龍讓塗山蚌、塗山騏在外面等候,自己隨危苗彩鵑進了屋子。他想不到這屋子另有乾坤,竟然是數十間房屋連成一體,中間還有幾個亭廊圍成的花園。
穿過兩處亭廊,姒蚺龍才來到一間高大一些的房子。黎南薑歌正守在門外等候。姒蚺龍估計這便是蠱醫大人的住處。
黎南薑歌神情肅然,向姒蚺龍一揖:“師尊大人有請蚺龍公子。”說著伸手示意,請姒蚺龍進屋。
姒蚺龍行了謝禮,然後獨自一人進了屋子。
屋內寬敞明亮,數間窗戶打開。正面有一大桌,桌上放著藥材,旁邊有一老者,精神矍鑠,正在拿著藥材仔細觀察。
姒蚺龍剛要向矍鑠老者拜倒,只聽左側身後有聲音傳來:“蚺龍還好嗎?”
姒蚺龍扭頭一看,喜出望外,原來窗前坐著一人,正是外公塗山房霄。他連忙拜倒行禮:“孫兒一切都好,不知外公您在這裡還好嗎?”
塗山房霄笑著把他拉起來,上下打量幾下,笑道:“已經比我長得高了,哈哈……我在這裡一切都好,多虧了蠱醫大人照顧。”說著,拉姒蚺龍來到矍鑠老者面前。
姒蚺龍連忙磕頭行禮:“蚺龍拜見蠱醫大人。”
蠱醫放下藥材,左手輕輕一托,姒蚺龍便不由自主站了起來。蠱醫對他笑道:“不愧是夏後鯀之嫡孫,風姿俊朗,與爾祖何其肖似!”
“想不到蠱醫大人識得祖父,蚺龍何幸,竟能見得蠱醫大人尊顏。”姒蚺龍連忙遜謝。
蠱醫笑道:“你可知數十年前中原的歡兜?”
神農氏歡兜被虞帝降罪,逐出中原,世間皆知。姒蚺龍剛要點頭,卻看到旁邊外公塗山房霄給了他一個眼色,他便說道:“歡兜在中原獲罪已是數十年前之事,蚺龍不知詳細。”
蠱醫笑道:“我便是高陽氏歡兜。”
姒蚺龍大駭震驚,隨即反應過來,說道:“想不到蠱醫大人原來是青帝後裔。農皇在此地,架木為巢、遍嘗百草、分五谷、立百工,而後破境化神,天下鹹服。此地因此被命為神農架,蠱醫大人來此繼承農皇遺澤,開蠱醫之道,必定百世流芳。”
蠱醫聽了,哈哈大笑。
蠱醫笑了良久,這才說道:“不知蚺龍公子對我所研究的蠱,熟悉嗎?”
姒蚺龍老實回答:“在雲夢學宮之中,蚺龍從醫藥教士那裡學習過一點蠱的知識,但並不熟悉。後來……唉——醫藥教士在雲夢澤一戰中,被獸族重傷,不治犧牲……所以未能繼續學習……”
蠱醫捋了一下銀白的胡須,歎了口氣,說道:“我高陽歡兜乃是青帝裔孫,曾獲黑帝賞識,不過,唐帝繼位後,遭遇種種……後來更被有虞重華以‘與獸族為伍、與蠻族結親’為由,逐出了中原……這些都不去說了……我對蠱的認識,也是來到這神農架之後,才研究出來的。”語氣之中,充滿了滄桑。
“蠱醫大人因禍得福,以醫術造福苗華部落,真是仁人有德報。”姒蚺龍連忙拍馬屁。
高陽歡兜微微一笑,道:“聽聞你在東南陸地的蛤蟆山那裡,遇到過血醫逢蒙。不知這誇父逢蒙的醫術如何?”
姒蚺龍心中嘀咕,不知道外公跟這高陽歡兜都說過多少?隻得老實回答:“血醫逢蒙,精於外科。對比蠻族、獸族、人族的身體骨骼器官構造,有精細研究。”
高陽歡兜點了點頭:“誇父逢蒙此人我倒是見過,我當時與其師——烈日宗宗主有窮后羿平輩相交,所以未曾關注過逢蒙。後來,我被逐出中原,到神農架這裡研究蠱術,對於后羿遇害一事也沒有留意過。近日聽房霄說起,才知道此人當真不簡單。醫術一道,門徑萬千。想不到誇父逢蒙竟能另辟蹊徑,真不簡單。”
而後,高陽歡兜又詳細詢問其外科醫術。
姒蚺龍說道:“血醫之術,我也學過一些,治理外傷確實有效。”也對高陽歡兜仔細介紹了一些誇父逢蒙對於經絡刺激引起死肢反應的研究。
高陽歡兜不住點頭。
姒蚺龍介紹過之後,又說道:“我從珍珠城到黟山炫月宗以後,發現兩地的靈藥藥材、診斷,都有一些不同。教士所教授的醫藥之道也有差異。後來到蛤蟆山,血醫逢蒙所用的靈藥藥材,又於炫月宗有很大不同。來到苗華部落之後,這裡的元藥更是我沒有見過的。”
高陽歡兜哈哈大笑:“醫學之道須博采眾長,仔細驗證,才能得窺一二。”
姒蚺龍聽他大筆,也不禁佩服,這蠱醫,應當有八十歲了吧。想不到還如此胸懷開闊。
高陽歡兜注視姒蚺龍,問道:“不知你可願學蠱術嗎?”
姒蚺龍當即說道:“蚺龍願學。”
高陽歡兜點了點頭,傳黎南薑歌進來,並說道:“薑歌,你且帶蚺龍公子出去安歇。就安排在房霄大人住處旁邊。明天一早,可帶蚺龍入課,到你天蜾師兄那裡學習蠱術。”
黎南薑歌當即稱是,轉頭對姒蚺龍說道:“恭喜蚺龍公子,師尊大人在五年前已經不許學員上山學習,而是令我們師兄弟們下山傳道。想不到今日為蚺龍公子破了例。”
姒蚺龍連忙感激地對蠱醫高陽歡兜行禮。
高陽歡兜笑著對黎南薑歌道:“蚺龍公子只是學藝,並非拜師。你師兄弟要對蚺龍公子以禮相待。”
黎南薑歌更是感喟:“難得師尊大人對蚺龍公子一見如故,投緣如此啊!”
旁邊的塗山房霄也表示感謝,並告辭,與姒蚺龍一同出去了。
黎南薑歌吩咐危苗彩鵑進屋見高陽歡兜,自己領了姒蚺龍與塗山房霄,一路上有說有笑,並介紹說:“天蜾師兄是代師授藝,師尊大人已經將蚺龍公子視為弟子了。”
姒蚺龍這才受寵若驚,立即就要回去拜謝蠱醫。但被黎南薑歌拉住了:“師尊大人每日見客時間最多不過半個時辰,今日已經有一個時辰了。還請蚺龍公子讓師尊早些歇息,明日再來拜謝也不忙。”
姒蚺龍隻得答應了。
黎南薑歌熱情地安排了姒蚺龍、塗山蚌、塗山騏的住處,並讓雜務人員把各類起居飲食安排好,才告辭而去。
姒蚺龍這才與外公有了獨處的時間,於是問道:“外公,您是何時知道蠱醫便是高陽歡兜的?”
塗山房霄擺了擺手,說道:“此事,我也是來到神農架之後,蠱醫大人親自告訴我的。我想,此事除了苗王等人之外,苗華部落之內也極少有人知曉。”
“那麽,中原那邊,他們知道嗎?”
塗山房霄搖了搖頭:“中原方面定然不知。不過,也不需擔心,我與蠱醫大人聊過。其實他是我的前輩,當年九天炫女大人與他平輩論交。而且,他與唐帝乃是姻親。只不過他奉行的思想與朝堂不同,招惹了大忌。特別是親善獸族之舉, 讓他無法容身。我了解到,在神農架這裡,有許多蠻族對他奉為神明。對於獸族,他也是,友好相處,從不主動攻擊。”
姒蚺龍奇怪:“那為何獸族還要屠戮襄城和漢城呢?”
塗山房霄搖了搖頭:“襄城被屠後,蠱醫已經派出弟子下山調查。剛才黎南薑歌給他匯報漢城被屠一事之時,他似乎沒有什麽反應。蠱醫雖一獸族為善,但仍是心向人族的。”
兩人說了幾句,塗山房霄又問起姒蚺龍在荊城之事。
姒蚺龍將烈日宗有窮逐日的事情說了。
塗山房霄看向窗外,喃喃道:“苗王陛下好生厲害。”
姒蚺龍道:“但總不如共工氏吧……”
塗山房霄搖頭道:“你還小,孰不知化神境高手也有弱點,獅子也鬥不過群狗,若非獸族在背後擾亂,苗王恐怕早已將共工氏擊敗了。”
姒蚺龍聽了,心中不服,但又不敢反駁。
塗山房霄便讓姒蚺龍早些休息,自己推說要去看晚霞,拒絕姒蚺龍的跟隨,離開了。
姒蚺龍對著空空的房間,見到外公的喜悅漸漸平淡消失。他想到院子外面看一看,卻不料院子外面已經有人護衛著,護衛之人製止了姒蚺龍外出,道:“奉黎南薑歌師兄之令,請蚺龍公子在院內休息,未有通傳,不得外出。”
姒蚺龍無奈,在這裡或許比荊城要自由一些吧,但仍要在蠱醫大人羽翼之下生活,他想起有虞象雄,獨身一人四海為家,生活何等瀟灑啊!自己何時也能隨心所欲,行動自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