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延成看到師傅留下的資金帖,冷風吹過,英氣的臉上多出了一層紅暈。
在箱底,路延成找到一封信,信封已經泛黃,但“楊漣絕筆”四個紅色的大字赫然出現在眼簾之中,路延成打開信封,掏出一張煞白的信紙,上面的字都是紅黑色,路延成知道這是師傅用自己的血給自己留下的遺書……
延成:你打開這封信時若天氣異變,半月之後將有驚天動地的事情發生!掘開我的墳墓去西山頂上。你要擔負起這個責任!
若我是錯的,我死的並不冤枉,這也是我最希望的,照顧好青露!
楊漣
天啟初年獄中絕筆
路延成看完,出了一身冷汗,又不禁留下眼淚,臉上汗淚交加,面龐在寒風中變得通紅。
“師傅,您放心吧!”路延成心裡暗暗的說道。
路延成轉身離開師傅的墳墓,他要回到朝廷,面聖求還師傅清白。
師傅楊漣,生前是朝中大臣,楊漣擅觀天象,他有一本祖傳的《周易》,天文地理無所不知。萬歷年間被任命為朝廷大祭司,為朝廷立下無數汗馬功勞。而他也自然成了魏忠賢的眼中釘。明光宗在位時,楊漣直言進諫:如今天下民不聊生,惡心滿地,魔從中生。當減賦稅,減徭役,讓天下百姓休養生息,減除魔心!
意思是當今天下罪惡太重,會生出魔鬼,希望陛下能安撫民心,減少罪惡。
明光宗聽了很不高興,楊漣這是在打自己的臉,又因為楊漣是前朝命官,光宗朱常洛向來害怕自己的父皇萬歷帝,所以並沒有把楊漣的欺君放在眼中,表面答應,敷衍了事。
魏忠賢看在眼裡,知道明光宗已經開始忌憚楊漣,這是自己推翻楊漣的好機會。便賄賂幾位朝廷重臣彈劾楊漣
“陛下,楊漣妖言惑眾,欺君罔上。侮辱陛下的皇威,此人若不嚴懲,則後患無窮!”
明光宗本身知道,自己雖剛登基不久,但已經做了二十年皇太子,自己時日無多,又輕信了魏忠賢等人的讒言,心中也是勃然大怒,對楊漣也是充滿厭惡。
“眾愛卿說的對,朕也看出,這楊漣目中無人,寡人必將嚴懲不貸!”隨後下令免除楊漣大祭司的一切職務,官為禁軍偏將,扣除一年俸祿!
正是這次降職,讓楊漣認識了禁軍把總路延成,身為下屬,路延成對楊漣崇拜至極,尤其是對他的觀星術極為佩服,當即拜楊漣為師,楊漣也很喜歡自己的新徒弟,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二人的師徒情分卻已非常深厚。
過了一個月,突有一天,楊漣夜觀天象,臉色十分凝重,低下了頭,一邊歎氣,一邊再次抬頭觀星。似乎預知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師傅尤其傷心,路延成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他知道師傅有心事,卻不敢上前過問。
楊漣再次緩緩低下頭,長歎一口氣,對著路延成說:“皇帝要駕崩了!”
隻這一句話,路延成震驚不已!
“師……師傅,您開玩笑的吧,皇……皇上不是好好的嗎?”
“我觀星象,東方蒼龍星宿有紅光,神州人皇將駕崩!”楊漣閉著眼睛,路延成已被師傅的話震驚到,這些話若傳出去,即使師傅說的是真的,也不免被誅殺九族,這可是欺君大罪。而師傅絲毫不忌憚,不怕自己將這些話告訴外人。
“師傅……!”路延成自己肯定不會將此事說出去,但他也知道,師傅是如此的相信自己才會跟自己說這些的。
“孩子,你要經歷的還有很多!”師傅走過來用自己乾枯的手有力的拍了拍路延成寬闊堅實的肩膀。
楊漣指著天上的繁星說:“你看這天上的星宿,這是天地的靈氣結晶啊!日月星辰固守其道,若有不遵,天下必有是非!”
路延成抬頭看向夜空,繁星閃爍,順向師傅的手,看向東方,蒼龍星宿龍首處一顆星已經變紅,他看到一顆流星劃過。一顆星辰隕落,一個靈魂升天,這是師傅教給他的。正當路延成沉浸於天空的繁星時,楊漣突然說:
“這星象佔卜之術,短時間為師也教不會你,你只要記住:北鬥為引,蒼龍為君,天狼為侵!天下太平時,異象自會消失!”路延成本想討教,卻被師傅這句話弄的詫異不已。難道不能多學幾年嗎?
第二天便收到消息,皇上駕崩了,路延成看到師傅留下了眼淚,他不知道這淚是為何而流,也不知道為何師傅現在不教他佔卜之術,直到師傅在天啟帝登基沒多久被魏忠賢陷害後,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
師傅死後路延成被降級為總旗,師傅隻留給他幾件木屋和青露,還有一句遺言:
你想知道什麽答案時,斬斷我的墓碑。
臉上的淚水已乾,眼前便是京城,霧氣已經散去。寒風卻更加呼嘯,身上沒有了大氅,路延成感到身上一陣寒冷, 他的眼中充滿了血絲,英俊的臉上凍成了紫紅色。
城外有一株千年古樹,樹上的葉子全都覆蓋著白霜,整顆樹變得白茫茫的,寒風吹過,疏影搖曳。忽然,路延成看到樹上有白影在閃動,定睛一看,不止一個,路延成拔出長劍,這時太陽已經開始升起,路延成借陽光在劍身上反射,打在古樹上,刹那間一聲長嘯傳來,路延成看清了,那是隻巨大的白鷺,帶著另外六隻白鷺棲在古樹上。路延成收起劍,往京城方向跑去。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雲消霧散,整個京城仿佛被凍住了一般,城牆上也是白霜,軍士已經換了冬裝,城牆上軍旗被風吹起。
到了城門口,一位老兵對著路延成扔來一個酒葫蘆,已經裝滿了酒,兩人對視一笑,路延成進了城。
路延成再次打開資金帖,“天降酷寒”後面寫著:“白露啄樹,日中不散”路延成收起資金帖,現在能徹底肯定,老師的預言是正確的,將有大事降臨京城。
路上的屍骨已經遍地,幾乎每家都有人在昨晚凍死,不敢想象京城外的百姓是怎樣的慘狀。那個拿走自己大氅的村民一家應該能度過的容易一些吧,想到這裡路延成心中一陣溫熱,這風似乎沒那麽冷了。
路延成回到總旗府,與其說是總旗府,不如說是營房,簡單的三間木屋,沒有家眷,只有楊漣大人的乾女兒青露和自己住在一起。
青露還沒醒,路延成回到西房,關上門窗,將資金帖完全展開,路延成眉毛緊鎖
“這是……師傅的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