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包打開以後,裡面是一個很精致的金屬盒子,盒子外表用刻刀刻下了一連串的數字和代號。
這樣的數字和代號影徹曾經見過,之前在暗域接受訓練的時候,有一個訓練項目就是藥品代號識別。
那時候給每一個軍官和士兵都分發了一本小冊子,上面記載了各類藥劑的編碼和代號,以及作用。
但是當影徹看完這個金屬盒子上面的代號以後,他卻發現這些代號和編碼跟之前他見過的那些代號有所區別。
這編號所代表的藥劑似乎不是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藥劑。
不過仔細查看以後,影徹發現,這些編碼雖然有一些不同,不過還是可以根據他之前對那些藥劑編碼的記憶粗步推斷出這種藥劑的作用。
“和鎮痛類藥劑的編碼以及加速治愈類藥劑的符號有些相似,或者說,是兩者的結合?是醫療傷勢類的藥劑?”
影徹恍然間明白了這個女孩的目的。
她想活著,即使是身受重傷,也依舊想活著。
生命總是如此美好,沒有人願意在這個年齡默默死去,每個人都想要活著,生活越是痛苦,越是坎坷,對死亡就越是畏懼,活著的欲望就越強烈,這或許就是暗域人的通病。
從對生命的渴望這一點來看,眼前這個混血兒確實很像一個純血的暗域人。
“生命無價,活著,才有希望。”突然想起暗域的一句諺語,這讓影徹一時間感慨萬千。
將金屬盒子邊緣的鎖扣摳開,影徹看見一排粉紅色的藥劑安安靜靜地排成一排,整整齊齊地躺在盒子裡。
“生命來之不易,想要活著的人,值得尊重,至少他們懂得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生的機會。”
影徹尊重著逝去者,同時也尊重那些不願逝去,掙扎求生的人,當然,前提是人。
影徹從這些藥劑中取出一支,擰開玻璃瓶塞,將藥劑傾入這個小姑娘的口中。
之後影徹將藥劑盒合好,放回到這個孩子的小包裡。
服下藥劑以後,纖珞的呼吸回歸正常,她身上的傷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藥劑師是一個很神秘的職業,他們所製作的藥劑千金難求。
此刻,影徹確實體會到了這一點。
能夠將一個垂死之人從死神手中奪回的藥劑,這樣的藥劑即使說成是能夠起死回生也毫不為過。
看著眼前這小姑娘的生命體征恢復,影徹決定詢問她一些問題。
“能告訴我為什麽你會在這裡嗎?”
影徹半蹲下來,凝視著這個小姑娘,聲音毫無起伏,語氣平靜地詢問。
他不想給同族的人太多的威懾力,所有的暗域衛國者都是如此,他們對敵人冷血殘忍,暴虐無情,但是對自己的族人卻溫文爾雅,宛如紳士,每一個能夠被賜予衛國者頭銜的暗域軍人,都是暗域人的庇護者,他們有著不凡的實力,但是也無比珍視著自己的同族。
纖珞聞言沉默,她和影徹對視,看著他深紫幾乎漆黑的眼睛。
“你是暗域人?”
沒有回答影徹的問題,纖珞選擇了用詢問來更改影徹話題的方向。
影徹耐心地回答著這個孩子的問題:“是的,我來自暗域,是暗域人。”
影徹不喜歡被質問,但是他喜歡和自己的族人交談,這會讓他感覺安心和平靜。
纖珞沉默片刻,說到:“我在歸程中路過這裡,被一些食物的味道吸引,
然後就遇見了剛剛那個……怪物。” 影徹點頭,做出一些推測。
如果這個孩子沒有撒謊,那麽她和這件事情應該關系不大。
眼神、動作、語氣、表情,這些微小的細節看似並不引人注目,但是在暗域帝國的皇都待的太久之後,他也不知不覺地可以從這些細節中讀出一個人有沒有撒謊。
或許是皇都太過於複雜,或許是曾經影徹保護的對象地位太尊貴,也或許是兩者兼有,總之影徹看出眼前這個孩子是說了真話的。
起身重新戴上面甲,影徹指了指他來時的方向,說到:“往那裡走,可以離開這裡。”
纖珞順著他所指的地方看過去,沉默著點頭。
影徹沒有再把注意力放在纖珞身上,他看了看剛剛那個怪物出現的那棟混凝土樓,走了過去。
盡管剛剛那個怪物已經將這棟樓摧毀了大半,不過還是有一些東西會遺留下來。他想要去看看這些東西裡面有沒有他需要的,或者是某些線索。
但是在走上這棟混凝土樓沒有多久,身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你應該離開這裡,用最快的速度,而不是跟在我身後。剛剛的那個怪物你無法應付,我不認為你有實力和勇氣來對付我。”
影徹回頭,站在開裂的階梯上,看著纖珞,這樣說到。
纖珞抬頭,目光有些躲閃,沉默一會兒,她說:“我只是想看看,不行麽?”
影徹又一次看見這個女孩的發色。
暗淡的紫色,但是確實有那麽些紫色。暗域人的紫發是無法掩蓋的,但凡是沾染上一些暗域人的血脈,瞳色,發色都會有相應的些許表現。
她身上有暗域人的血脈,也許她的父親或者母親是暗域人。
暗域人的血脈讓影徹無法下狠心去驅逐她,如果眼前的是一個西海人或者是其他的外族人,影徹的態度或許就會截然不同了。
他沒有再理會這個孩子,而是回過頭向上走了幾步。
接著他又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暗域人的孩子,雖然是混血兒,但是也不容易。”
影徹決定忽略這個孩子,他不想傷害暗域人,即使是一個沾染了暗域人血脈的混血兒。
走上二樓,影徹發現二樓上有一些已經熄滅的灰燼,火堆邊上有一些骨頭,這些骨頭不像是某些野獸身上的,倒是很像靈長類動物的。
一塊已經燒糊的肉落在地上,沾滿灰塵。
影徹撿起那塊肉看了看,皺了皺眉頭,又將其重新放下。
沒有特殊的地方,至少現在沒有了。
火堆後有一間房間,房間隱蔽,如果不仔細觀察很難看見。
走進房間,影徹發現房間的窗戶已經被全部封死,沒有絲毫的光漏進來。
房間裡有濃重的腥味,甚至還有一些腐臭的味道,但是這樣腐臭的味道很淡,被腥味完全壓製住了。
找到一個窗戶,影徹直接將封在窗子上的木條和破布撕掉。
暗淡的光照進來,反射成紅色,映在影徹的臉上。
地上的紅色液體、微微腐爛的碎肉和被剔刀刮過的白骨被整齊堆放,內髒和皮膚被規規矩矩地分好,眼球,腦,四肢都被分門別類地放置在一起,這裡一切的一切都無比“規整”,甚至規整的讓人心裡發慌。
影徹環視四周,心裡雖然有些不適,但是生理上卻早已習慣。
嘔吐的聲音傳入影徹耳中,微微偏頭,他就看見剛剛那個小姑娘趴在門框邊嘔吐。
沒有經過特殊訓練的人看見這樣的場景,不會嘔吐才很奇怪。
不過不知道她是多久沒有吃東西了,影徹發現這個女孩沒有吐出任何東西,只是在那裡俯著身子不斷乾嘔。
“離開這裡,這對你沒有壞處。”
影徹又一次這樣告誡她,卻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聽見。
他來這裡的目的可不是為了照顧這個小姑娘,而是為了找一些有價值的東西,所以影徹不願意看見這個孩子再次受傷,因為他在她身上浪費過多時間。
整個房間裡還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
無一例外,床上的東西,包括被褥和床單都乾淨整潔,一塵不染。
桌面上沒有過多的東西,只有一塊透明石頭和一張被撕下來的紙片。
影徹走近那張桌子,把目光投向桌子上的石頭。
石頭通體透明,呈現暗紅色,內部有一些細小的灰色顆粒,但是極不明顯。
這樣的石頭很普通,看起來更像是一塊沒有製作好的染色玻璃。
影徹拿起這塊石頭看了又看,眼底透出好奇和疑惑。
他不知道這個怪物為什麽會在這裡放置一顆石頭,這個石頭看起來並不像是有著什麽樣特殊的效果,難道只是因為它具有某種特殊的紀念意義?
或許這塊石頭就像是逝去親人的遺物,帶給這個怪物的只是余生中的絲縷安慰?
影徹不覺得世界上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想法,他更傾向於認為這塊石頭有什麽特殊的效果,可以為這個怪物帶來某些好處。
而那張紙條就很簡單了,泛黃的紙張似乎有很久的年頭了,上面的字跡卻是剛剛寫下的,因為影徹把紙條放在鼻子下甚至還能嗅到一股很淡很淡的墨水香味。
紙條上的字跡很規整,像是一筆一劃用刻刀刻出來的,而裡面的內容,卻是一個簡單的地址:邊疆巨鯨西城區郊外墓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