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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頭》(一十六)關於失敗品
  影徹的臉上被剛剛崩飛的刀刃劃了不少口子,鮮血溢出,又很快被雨水衝刷乾淨。

  詭異生物在嘶吼,空氣中彌漫著焦灼的氣氛。

  影徹感覺棘手,但是他沒時間去思考這件事情的詭異之處,也顧不得去想眼前這個東西還是不是狂言者。

  他沒有對付這樣詭異怪物的經驗,所以只能通過自己過去和狂言者對戰是方法來對付眼前的這個怪物。

  刀身反轉,刃向下,雨水沿著刀刃滴落,仿佛是在滴著鮮血。

  業壞對這隻怪物無效,那就只能肉搏了。

  影徹站定,眼中的不安轉瞬即逝,情緒也漸漸平穩下來。

  詭異生物長吼一聲,瞪著鮮紅的獨眼向著影徹發動衝鋒。

  地面在顫抖,經歷長久歲月的混凝土樓層不堪重負,大量的積灰從縫隙裡落下,混進雨水裡,之後被衝刷乾淨。

  影徹靜立於原地,刀尖紋絲不動,目光沉穩地和這個怪物對視。

  兩者之間的距離在不斷拉進,地面開裂,嘶吼聲不絕於耳,但是這些全部被影徹忽略,他意識清明,目光沉穩,四周的一切都在他的眼中消失,仿佛世界上只有面前這只在不斷靠近的怪物。

  兩者的距離極速縮短,當影徹已經能夠感覺到這個怪物發動衝鋒時所帶來的氣浪時,他的胳膊突然發力。

  “刀術-貫切。”

  刀刃切破空氣,將沿著天花板滴落的雨水切成兩份,鋒利的刃此時勢不可擋,一切阻礙著它前進的物體全部被無情撕裂。

  不反光的合金刀身此時在空中留下一道肉眼幾乎不可捕捉的模糊殘影,緊接著刀刃就在這隻怪物的脖頸上留下一道可怖的傷口。

  暗紅色的鮮血尚且沒有從那傷口裡溢出,影徹卻在此之前突然下壓身體,手腕極速反轉。

  合金刀在空中停頓一瞬,接著扭轉刀刃方向,刀尖直指著這隻怪物的那隻獨眼刺去,空氣疊加形成音障,音障被突破,鋒利的刀尖刺入怪物眼眶,接著刀尖穿透腦組織,穿透顱骨,將這個怪物硬生生扎在刀身上。

  怪物的衝鋒被打斷,但是巨大的衝擊力也讓影徹被撞的到飛出去。

  戰地靴在地上摩擦,火花四濺,混凝土地面被犁出兩道溝壑。

  長刀留在了那個怪物的腦袋上,它極力掙扎,鋒利的爪子扣住長刀想將其拔出,但是他的動作越來越慢,仿佛一個已經垂垂老矣的老人。

  沒過多久,怪物的爪子從合金刀上脫落,它雙膝跪地,最終倒在了地上。

  剛剛的巨大撞擊力已經讓影徹的右手脫臼,但是為了避免發生意外,他還是沒有繼續留手,而是將業壞全部釋放出來,發動業壞災相。

  為了確保這個怪物不會再次復活,或者搞出什麽其他的動靜,影徹必須再次補刀,直到將這隻怪物摧毀到根本沒有反抗能力為止。

  黑霧狀的業壞包裹住這個怪物的屍骨,形成一股巨大的旋轉氣流。

  混凝土在接觸到這些氣流的瞬間就化為飛灰,但是這個怪物的屍骸卻由於那暗金色角質層的保護而幾乎完好無損。

  這種暗金色的角質層一樣的東西究竟是什麽影徹也不知道,但是它的耐腐蝕的能力卻非常強大,至少在影徹所試驗過的材料裡面,這種暗金色的角質層絕對是他所見過的性能最好的幾種之一。

  無奈之下,影徹又將業壞分出一部分,順著怪物的口腔,眼眶,進入到它的體內,從內部加速它的腐壞過程。

  手臂上的劇痛掩蓋不了影徹現在的焦慮,他在擔心這隻怪物再次“復活”。

  現在的他現在很虛弱,如果這個怪物復活之後再發動一次襲擊,喪失了業壞和行動力的影徹輕則重傷,重則當場斃命。

  所以,趁這個怪物虛弱的時候就將它屠殺殆盡才是最聰明的做法。

  業壞不斷外放,影徹體內的業壞儲量極速下降。

  怪物的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乾枯,腐壞,化為灰燼。

  十余分鍾之後,這隻剛剛還活蹦亂跳的怪物只剩下了一個暗金色甲殼。

  即使如此,影徹也沒敢放松警惕,他多次用業壞凝聚的長矛穿刺這隻怪物的屍體,反覆在它的屍體上面試探,一番狠辣刁鑽的攻擊之後,影徹才算是確保了這個怪物無法再復活。

  之後他直接癱坐在地上,各種疼痛感才猶如鐵板上蔓延到溫度一般逐漸傳入到大腦中。

  影徹費力將右胳膊接回去,又檢查了一下身上的傷勢,弄清楚了自己受傷的情況以後才背靠著一面石牆坐了下來。

  筋疲力盡,虛弱不堪,這樣的感覺上一次出現的時候還是暗域帝國毀滅的那天晚上。

  影徹沉重地呼了幾口氣,沉默地看著天空。

  此時的暴雨依舊沒有停歇,豆大的雨滴從樓層的縫隙中滴落在臉上。

  雨水在臉上滑落,沾染著鮮血,在臉上留下一行行血跡。

  起身,影徹艱難地前進,剛剛和那個怪物的戰鬥不僅耗費了他大量的體力和業壞,而且還讓他受了傷。

  受傷是很常見的事情,但是以後如果想要對付更高等級的狂言者,就必須要更快地提升實力,這樣才不會陷入陷阱,多次受傷。

  記得曾經在舊時代的時候,古業壞技能還沒有失傳之前,暗域帝國的土地上有無數強大的死靈橫行,如果可以支配那些死靈,就可以更快地增強實力,那時候對付厄悍和狂言者就會輕松很多。

  不過,在現在的這個時代,很多死靈都已經銷聲匿跡,潛伏到其他的空間或者遺跡裡了,要想找到它們,必須要得到舊時代開啟死亡世界的鑰匙,之後借助鑰匙開啟連接死亡世界的門,才有可能會見到那些死靈,擁有支配它們的機會。

  聽起來似乎很容易,但是研究了數年的舊時代古書,走遍了暗域,影徹也沒能找到任何鑰匙的線索,這就更不要說去往死亡世界去獲得死靈的控制權了,這些都是臆想。

  腦海中一些雜亂的思緒浮現後又被影徹壓下去,他艱難地起身走出那棟混凝土樓,回到了之前初次見到這個怪物的地方。

  巨大的屍骸依舊聳立著,只不過此時這些暗紅色的肢體已經失去了之前的光澤,變得灰暗無光。

  影徹站在這些巨大的殘肢斷體前沉默地思考。

  這個怪物很像三階詭語術使用後的狂言者,但是普通狂言者在使用過詭語術後可以恢復到原來的容顏,而眼前這個怪物,更像是用了某秘術後失敗的產物。

  影徹對古代的一些秘術詳細研究過一段時間,據他所知,舊時代的千澤人會使用一些特殊的藥材去飼養一些毒蟲,之後提取這些毒蟲的毒液,注射到人類的體內,就會讓人類喪失理智和人性,變形成一隻實力恐怖的怪物。

  這樣的秘術雖然不少,不過新時代的人類對於這些秘書知之甚少,至少在影徹看來,很少會有人還會熟練地使用這種手段。

  而眼前的這個沒有人形的怪物,影徹覺得他可能就是這種秘術失敗後的產物。

  那麽是誰會使用這種秘術?

  至少目前看來,能讓狂言者變成試驗品的人,恐怕本身也和狂言者關系密切,而且他本身還必須會對舊時代的各類秘術和藥劑十分熟悉。

  可惜影徹對邊疆巨鯨內販賣藥劑的各類職業並不清楚,也許之後可以找死葉花要一些情報,調查一番之後或許會有一眉目。

  從已有的一些情報來看,影徹倒是覺得另外一個狂言者是藥劑使用者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至於證據,影徹暫時沒有,這只是一種毫無證據的盲目猜測,真正的事實是什麽,當然還有待調查。

  此時,一陣風吹過,那根矗立於影徹面前的紅色殘肢轟然倒塌,碎裂成了一地的殘渣。

  木然地看著這些灑滿地面的碎片,影徹的眼底的迷惑和疑慮依舊沒有減退,他環顧四周,希望從一些痕跡中找到答案。

  這時,一個背靠牆壁,坐在屋簷下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之前在這個怪物擊穿磚牆的時候,一個身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那樣的重擊施加在一個普通人類的身上,如果沒有及時得到救援,恐怕當場就會死去,影徹剛剛也習慣性地以為這個人必死無疑,也就沒有多管,但是他沒想到這個人現在還活著。

  但是這樣活著似乎也沒有什麽意義,這樣嚴重的傷勢,即使是穹嵐最好的醫生來了也回天乏術,更何況現在還沒有醫生。

  出於人道主義,影徹還是走向了這個身影,或許聽一聽這個人的遺言也會讓這這個即將死去的人感覺會好一些。

  影徹逐漸靠近這個人,透過雨幕,一道瘦弱的身影漸漸在他眼中顯現,看身形是個女孩,不過已經氣若遊絲。

  她的腿不能動了,影徹能看見地上拖拽的痕跡很明顯,她顯然是剛剛從掉落的地方爬到這裡來的。

  那些淤積已久的淤泥沾滿了她的雙手,流下的血已經被雨水衝刷乾淨。

  女孩臉頰蒼白無色,目光黯然,呼吸微弱。

  這樣的傷勢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影徹在這個孩子的身前半蹲下來,希望能聽見她的遺言,但是無意間,他看清了這個孩子的面孔。

  淡紫色短發,淡紫色豎瞳,疑似暗域人和北地人的混血。

  混血兒?還是沾染著暗域人血脈的混血兒?這可真是罕見。

  暗域人很少與外族人通婚,他們被其他人種視為死神的眷顧者,死亡的象征和厄運的化身,如果不是真正的愛,不會有外族人願意接納暗域人,更不會和他們通婚,但是眼前這個孩子似乎就是個特例。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若是放在曾經,影徹會為這個孩子感到悲哀,她如果離開了暗域,在穹嵐和其他地方必然會因為暗域的血統而遭到歧視,這樣的歧視會把她一步一步逼到絕境,最後發瘋發狂。而如果待在暗域,由於血脈不夠純粹,她根本無法做到其他同齡人能做的事情,這會讓她逐漸從一個正常的暗域人變成一個別人眼中的低能兒,最後迎接她的,也將是無情的驅逐。

  不過現在,影徹並不覺得這個孩子會痛苦,因為他遇見了這個孩子。

  他願意去庇護一個沾染了暗域血脈的人,哪怕是沾染了一丁點的暗域血脈, 都值得他去保護,因為他是曾經暗域帝國的衛國者,暗域的子民,是他不惜生命也要保護的對象。即使暗域帝國已經毀滅,但是他沒有死去,所以這份責任也不會消失。

  影徹附身打量著這個孩子,這幅場景就像一隻巨獸在凝視著一個小女孩。

  女孩披著一件黑色罩袍,黑色罩袍前別了一個極不顯眼的黃銅徽章,用穹嵐通用語刻蝕著見習二字的縮寫。

  這樣的徽章影徹在那些藥劑師身上可以見到。

  “藥劑師?”

  影徹自言自語著,同時試探了一下她的呼吸。

  她還保持著意識清醒,但是極度虛弱,她嘴巴微張,似乎想說話,但是卻已經沒有了說話的力氣。

  她沒有和影徹對視,而是極力地看向她自己的右手臂,她的右手臂已經骨折,左手雖然可以動,但是從已經開裂的指甲和磨的血肉模糊的細小手指來看,她剛剛是拚盡全力用左手爬到這裡來的。

  “她想做什麽?求生?還是想要拿什麽對她而言很重要的物品?”

  影徹未發一言,仔細地觀察著這個女孩的動作和表情變化,試圖弄明白她的意思。

  他順著這個小姑娘的右手臂看過去,敏銳地發現她的黑色罩袍下遮擋著一個小小的挎包。

  “挎包?她想拿這個挎包?這裡面是什麽?”

  影徹小心翼翼地取出這個小包,他動作極輕,生怕會傷到這個孩子。

  慢慢打開挎包,影徹看見了挎包裡面的物品,此時,影徹終於弄明白了這個女孩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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