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終於找到了。”

　　只是一本小冊子。弗拉維從兩本書的間隙當中找到它。期間找了許久，拉森納還端來了午飯。看到希林一口都不吃，拉森納又生氣了。

　　“我們這裡條件簡陋，不比你住的皇宮裡錦衣玉食，你可別嫌棄。”

　　希林只是笑一笑:“我可是‘神跡’。哪有神跡還吃飯的。”

　　“哼！真以為自己了不起了……”

　　飯吃好了再說那本書。比起轟轟烈烈的圍攻，那本小書的內容反倒顯得平靜，甚至有些無聊，充其量只是對神聖典籍的一些注解。

　　書裡寫了部分看似淺薄細想又有些深刻的道理。弗拉維讀了兩行，希林聽得似懂非懂。

　　“造物者創造了天使，也創造了惡魔。聽起來不就是神聖典籍的原文嗎?”

　　“神聖典籍中並沒有這樣的表述。”弗拉維和藹地搖頭。

　　“真奇怪，聽起來又沒錯。既然造物者創造了世間一切，當然神聖和邪惡的東西都是他創造的咯。”

　　“你這個孩子很有天分。這樣的話是大徹大悟的人才能說出來的。但是——”弗拉維又變得嚴肅，“也只能是大徹大悟的人才可以說出來。你涉世太淺，尚未經歷過真實的苦難。說這些未免太輕浮了。”

　　“這……這麽淺顯的事還值得大徹大悟?”希林又高興又慚愧，“大人您究竟是在誇我還是在批評我啊……”

　　“笨蛋，你根本就沒聽懂。我給你講吧。”拉森納看不下去了，奪過冊子。

　　“天使是神聖的，惡魔是邪惡的。這是帝國幾千年來公認的真理。但是呢，偏偏有那麽一些家夥，聽信了一些邪惡的墮落天使的教唆，開始相信世上原本沒有善惡，天使與惡魔是平等的，應該和平相處。這不就是異端嘛！”

　　“哦。那後來呢?”

　　“後來信徒逐漸分立成兩派，互相辯論。辯論惡化為爭鬥，後來帝國內部因此發生了一系列激烈的行為，事件上升為一場混戰。最後呢，混戰持續了整整一百年，以這座古老教堂的陷落為終結。無數支持異端學說的人最後死無葬身之處。”

　　拉森納說起這個就生氣，站在窗邊指著對面倒塌的塔尖。

　　“你看看那裡，如果去挖那座廢墟，說不定還能挖出大把的屍骸。你就這麽好奇這些破事，非要逼著我們大人也為此引火上身嗎?”

　　“我……我只是遇到了一個天使。她說她引導著掌握真理的少數派在戰鬥……”

　　“天呐，你竟然還遇到了一個天使?”拉森納對此嗤之以鼻，“就你們這種鄉下人動不動就會看到神跡。”

　　“怎麽，你自己都不相信天使嗎?”希林為自己辯解，“我在一個特別的地方看到了天使。他們會和我講話。他們還有一個統帥，是女子的容貌，自稱為女王……”

　　“聽聽，你都在說什麽鬼話！”拉森納氣得臉都紅了，“大人，您倒是評評理，他說的這些話你也相信！”

　　見到主教不說話，拉森納更加著急。弗拉維對此卻不予置評。

　　“拉森納，你害怕我也會站出來為沒有希望的理論辯駁，最終走向以卵擊石的下場。。”

　　拉森納嘀咕著:“我看大人您不太像那種本分老實的人，年輕的時候沒準挺叛逆的。”

　　弗拉維搖著頭苦笑，顯然是被說中了。

　　“我年輕的時候，曾經放棄優異的成績，離開帝國至高的學府，去窮鄉僻壤尋找真相。”

　　拉森納沒講話，

用誇張的表情在表示:你看看，被我說中了吧。你倒是說說你都找著啥了?　　“我找到一些東西，但也丟了很多。為此不得不重新思考，年輕時熟讀牢記的經綸，是否都真的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可我聽起來，覺得這些少數派說得沒錯。”希林小心地讚同。

　　“那你完了，火刑柱的名單可以把你安排上了。”拉森納針鋒相對。

　　“拉森納，你被恐懼和厭惡蒙蔽著雙眼，看不到內心真實的想法。”

　　“大人，你想讓我也為這種異端邪說辯護嗎！”

　　“不。我希望你摒棄雜念。”

　　“你什麽意思！”

　　“你還沒有明白自己相信的是什麽。當然這需要長時間的思考，除非等你自己明白，否則無論我怎樣灌輸都是徒勞。”

　　拉森納在氣憤之余，也想得到一個真正的答案。這時他不免覺得弗拉維大人是位狡猾的老人家。

　　對於一切他都不置可否。沒準有人當面辱罵他他也不會生氣。

　　“集中注意力。看清自己。”他僅僅是這樣說。

　　關於兩種派系爭鬥的事情，希林還想問更多細節。弗拉維的回答卻非常模糊。

　　“一開始新派系只是少數，大多數人對他們足夠寬容。他們卻尖銳地反對。”

　　“後來兩種看法變得勢均力敵，雙方開始漫長的鬥爭。”

　　“從辯論升級到互相殘殺，任何一方都拒絕屈服，直到其中一方被消滅殆盡再也不能反抗。”

　　“可是大人……”希林忍不住要問，“少數的天使他們究竟是不是對的?真理在他們手裡嗎?”

　　希林隻想知道這個答案，等到現在了。

　　弗拉維竟然和藹地搖搖頭。

　　“難道他們是錯的嗎?”希林有些擔心。

　　可弗拉維也沒說他們錯。

　　“世間有複雜的運行原理，無法用好、壞、對、錯去衡量。”

　　“天呐，那我該聽誰的……”希林萬分焦急，“大人，我很急，您能給我一個確定的答覆嗎?這關系到我後面應該怎麽辦……”

　　“你必須要先明白自己在面對什麽，才能明白什麽是應該做的。”

　　弗拉維又語重心長地說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話。

　　“而為了弄明白你在面對什麽，你必須先去經歷。”

　　希林歎口氣，將小冊子還給主教。說了這麽多，感覺大人在和他打啞謎。

　　如果在雙方都心知肚明的情況下，大人這套說辭一定非常精辟。

　　但現在希林對一切都感到雲裡霧裡，他能體會的只有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