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人影突然站在門口，撇過去一看，是個小老太太。個頭不高，穿得倒是挺美。長裙子上重重疊疊繡的花鳥，點綴了好些寶石。頭髮也梳得嚴實，一絲不苟的。

　　畢竟是個老太太了，少年們見著她也沒啥反應。可她，分明很激動，用刺耳的尖銳聲音叫嚷道:“皇宮、皇宮的人終於來了嗎！”

　　非要這麽說也是沒錯啦。查尼好歹是個王子，當然是皇宮來的咯。

　　查尼撅著嘴巴說:“嗯，是啊。”

　　“陛下他……終於回心轉意，願意見我了?”

　　“額……這個嘛……”查尼有些猶豫，眼珠轉轉。“我老舅口味沒這麽重吧……”他小聲吐槽。按說森瑟諾斯也就是四十來歲，而那老太太都縮在一起了，沒準有七八十呢。皇帝應該不至於有這麽老的情婦。

　　“嗯什麽嗯呀，你快回答我！你是誰，皇宮的信使嗎?”老太太急吼吼想下樓。她腿腳不好使，拄著拐棍走得很慢。

　　看到這情況，希林有個問題真的憋不住要問。“查尼，你說的前朝皇帝情婦，那得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啊?”

　　“也沒多少年吧……我老舅才當了七八年皇帝而已;前面一個皇帝是亂臣賊子‘弑君者’，大家並不把他稱為‘皇帝’;再前面才是所謂的前朝皇帝，算算也就……”查尼掰著手指頭一數，好像年頭比他想象的要久，有十、二十、三十、四十多年了……

　　“四十多年了?殿下，那前朝皇帝的情婦，得有多少歲啊！”

　　說四十多年，那是前朝瘋王駕崩的年數。他在位還有三十來年呢，他的情婦，怎麽說也是六十年前的事情。當年如果是個十來歲的妙齡少女，今年少說也有七十多了。

　　希林抬頭瞅瞅遠處那個小老太太，可不是麽。

　　“這就是帝國第一美人?我們就是來看她的?殿下……您這口味，真不是一般的重啊。”

　　“彼此彼此吧，希林洛斯。你不也喜歡老頭麽。咱倆一個喜歡老頭一個喜歡老太太，挺合拍的。”

　　老太太大概耳朵不好使，根本聽不到少年們說的閑言碎語。她只顧著衝上來，一把抱住查尼，不停地質問:“你是皇宮派來的信使?”

　　“嗯。是啊。”

　　老太太根本就沒有理會查尼的回答，而是自顧自地繼續問:“陛下怎麽說，他什麽時候肯見我?他來了嗎?”

　　“陛下……在皇宮。你可以去見他。”查尼壞笑著胡說八道。他信口編了一段，“下周有皇室的舞會，陛下會出席，你可以去舞會上見他呀。”

　　這話不全是假的。下周的確有舞會。全國漂亮的女孩都會去碰碰運氣。宮廷內的舞會有規定十三歲以上的成年未婚女子可以參加。年齡不是嚴格的規定，只不過人家知道自己年紀太大，就不會湊這種熱鬧罷了。

　　“舞會，又有舞會了嗎?”老太太沉醉在獨自的喜悅中。她輕飄飄走到空地上閉著眼睛跳舞，頭腦中回憶起當初的盛景。恰好希林能共享她腦子裡的一段記憶。

　　前朝皇帝可是個闊氣的人，排場非常大，什麽都要安排最豪華的。宮殿裡金碧輝煌，所有的牆壁都被無數的蠟燭在夜色下燃燒，煙火的味道嗆得人流淚。到了凌晨仍舊在歌舞，仆人們不間斷地送上美酒和點心。

　　老太太的記憶裡，皇帝的樣子已經很模糊了。朦朧中看到一位老者端坐在遠處的寶座上。

　　“啊，那個時候，你們不知道我有多美。”她一邊跳舞一邊回憶。

這個時候反而忘記了腿腳不便的事實。“萬人之上的帝王也會對我一見鍾情……”　　“你現在仍然很美啊。”查尼的嘴巴也很甜。

　　“不，你不知道，小家夥。那個時候我更美，是帝國最美的女人。”老太太又回憶起更多的事情，“我已經悔改了，看到莎芭絲提娜的畫像了嗎?我已經將她的畫像掛在最顯眼的位置，隨時歡迎她回來。我愛她，我會善待她的。”

　　希林又聽得有些糊塗了，怎麽，牆壁上這巨幅的貴婦人畫像，不是面前的老太太?哦，仔細看的確不是。老太太的眼眸是渾濁的黑色，頭髮現在白了，以前大概也是黑的。

　　撒耶坦很在意畫像中的莎芭絲提娜，每次望向她眼神就變得溫柔。再回想埃塞斯的見聞，這位莎芭絲提娜大概曾經是帝國貴婦，又由於某些原因出走遠方，最後落腳在埃塞斯。而聽方才的敘述，她與眼前的老太太有什麽樣的過往呢?

　　“老婆婆……額……”希林開口的方式就不對。

　　老太太聽不得這種話，記憶殿堂裡的回憶頓時中斷，她拄著拐棍大喝:“你說什麽！”

　　希林嚇出冷汗了，立即改口，“老……阿姨……?不對，老姐……?”

　　查尼笑著推開他，溫柔地說:“這可是帝國最美的小姐姐，無論過多久，都擁有旁人無從企及的美貌喲。”好吧，還是他擅長對付中老年婦女。老太太被哄得一愣一愣， 笑得好甜。

　　“皇帝陛下呢，最近處於孤獨的階段，最最需要心靈的慰藉——正是需要你出場的時刻。”他拉著老太太的手，樣子就像戀愛遊戲裡面的男主。這場面太不真實。老太太仍然相信。

　　“她年紀太大，以至於失去了時間的觀念。老年人的健忘，也算是造物者的恩賜吧。”

　　撒耶坦也溫柔地站在老太太身後。這簡直是……惡魔與堪比惡魔的強強聯合啊！

　　“可是過了這麽久，我會不會已經老了……?”

　　老太太走向一面吊燈下的鏡子，那上面落滿灰塵，只能看清一些輪廓。撒耶坦興奮極了，拉著希林的手抹掉鏡子上的灰塵。惡魔又動用了他的戲法。一些閃爍的灰塵拂去，明亮的鏡面上出現了一張少女水靈清秀的臉。

　　“哦?哈哈！”查尼大笑道，“希林，你還說我。你看看，你才是純正的惡魔呢！”

　　那就是老太太當年的模樣啊！俊俏的模樣，笑起來有幾分可愛。她對著鏡子看了又看，還仔細檢查自己眼角的皺紋和鼻子尖上的毛孔。

　　“我老了……這裡的皺紋又深了。”

　　“但還是很美啊。”查尼對鏡中人讚許道。

　　“撒耶坦，你在打什麽主意?這麽欺騙她，等她去了舞會會被人嘲笑啊。到時候——”

　　“到時候嘛，一定會發瘋地尖叫，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呢，哈哈哈！”惡魔就是這麽打算的。

　　“希林你真牛逼，這些小戲法都是從哪學來的?”

　　“相信我，殿下。你肯定不想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