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緹婭踏著沉重的步伐第一次踏進皇宮正殿,她對眼前的一切都非常陌生。
宮廷的建築如此雄偉,她偷偷抬起頭都看不到天花板。這一刻的重量完全超越了她的期許,算是為了終身大事而努力後的副產品。
禮服非常沉重,不亞於戰士的鎧甲。身後十余尺的巨幅裙擺還需要仆人提著。她覺得自己被裹得像一具木乃伊。潔白的高檔絲綢覆蓋了她全部的身體。她所有的發絲都被緊緊束縛,收在同樣高檔的絲綢裡。一層輕紗又從頭上蓋下來,遮住她的呼吸。
她還戴了淡金色的鮮花頭飾。通身潔白,只有眼影是棕黑色的。這是唯一能襯托她氣質的部分。
盛大的典禮準備工作就超過三周。日期一再拖延,終於在這天舉行。帝國所有的街道都張燈結彩,工人們放假來慶祝這一天。帝國全部的貴族、官吏都聚集在這座大廳裡。據說人數超過三千。
茜茜緹婭對所有的一切都沒有感覺,她只知道自己從天沒亮就起床梳洗,被眾人裝飾成這幅模樣以後,麻木地等了數個小時。期間無法進食或喝水,坐下休息都是奢望。直到典禮開始後,她又被帶到專門的隔間等候皇帝的宣召。
帝國的老好人皇帝森塞諾斯,腿傷沒有完全愈合,現在只能勉強地坐著。他極盡全力維持著端正的坐姿。仔細看額頭上已經淌出汗珠。對這樣的中老年人來說,大型儀式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皇帝身邊的位置屬於皇后,現在那裡空置了。兩側還有查尼和小昆的位子,而查尼的身邊,又再加了一個位子,那是為新王妃預留的。小昆拖著下巴靠在扶手一側,還維持著端莊的樣子,實際上已經睡著了。查尼不在座位上,他正帶著自己的貼身侍衛站在大殿門口。
查尼穿得非常正式。也是白色系的外套,豎條紋的褶子,如果仔細看會發現每一寸布料上都繡了精致的花卉。他還穿了淡灰色的緊身褲,一雙修長的美腿。不知道為什麽,帝國人真的非常執迷於男子的腿。查尼不僅人長得美,這腿也是美得絕無僅有。
他每一根卷發都被仆人小心地燙過,現在輕盈地翹著,散發出花香。王子戴了純金的小王冠。今天早些時候他跟希林好好地顯擺了一通自己的王冠。他還戴了自己最喜愛的各路珠寶,鑲嵌滿滿寶石的毛毛蟲項鏈。哈哈,你沒看錯,王子專門定製的。每一條都栩栩如生。
(如果您從這一章開始看可能還不知道,王子的侍衛希林才是本書男主。)
希林本打算繼續穿侍衛的製服,被王子勒令必須換。他換了一套王子穿過的小禮服,湖藍色的絲綢面料。也配上騷氣的緊身褲,帝國人都這個味,希林自己不太適應。長劍必須要帶上,否則就覺得身上少點什麽,像沒穿褲子一樣。
群臣盛裝出席,擁擠地站在正殿兩側。他們都有個近乎固定的位置,距離陛下越近,就說明地位越高。如果還有個特殊的座椅,那麽地位簡直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沒錯,這裡說的是長老院的那位沙弗隆大人。
他有個寬大的紅木椅子擺在大殿下面。別人都站在的時候他優雅地坐著。身後圍著自己的兩個兒子,以及長老院的眾多議員。長老院的人穿著紅色有領的長袍子,手裡捧著帝國的法典之類的物品,以彰顯他們至高的權利。
長老院的權力有多大?他們可是會拿皇帝本人也當成是個公仆的。
象征帝國存在的最高權力有三種,
分別是皇室、教堂和長老會。 皇室是帝國的吉祥物,這個不必細說;教堂是帝國的精神意志;而長老會把握著帝國全部的命脈,是帝國真正的所有者。
對面那些行政官員們臉上堆著笑容,他們大多來自帝國的各個小家族,或是大家族的末枝。在權力的面前非常卑微。
帝國大教堂在朝堂上的權力也舉足輕重。任何大小事務都不可以脫離他們的指引。茜茜緹婭的婚事沒有經過他們主教的祝福,因此在法律上還沒有任何效力。當意識到弗拉維是個威脅之後,哀穆勒更加謹慎,找各種理由排斥同行的存在。
在他的堅持下,冊封前,來自帝國大教堂德高望重的維德洛老主教會正式宣告王子的婚姻合法。老師有個普通的凳子,畢竟年紀大了,陛下也要給予尊重。哀穆勒不卑不亢地站在老師身後。他們教堂雖說手握的田地房產不及長老院多,但他們把守著天堂的大門呢。造物者的仆人毋需向凡人低頭。
聖天使大教堂也派人來了,可惜哀穆勒早有防備,拉森納進了皇宮以後,沒能再踏進正殿。他被哀穆勒安排著呆在各位貴族隨行仆人的休息室。
禮官宣告儀式正式開始,樂隊吹奏起慷慨激昂的旋律。皇宮正殿的金色大門再次開啟,一群童仆撒著花瓣,眾人迎接出王子的新娘。
“你好,親愛的。”查尼王子非常乖地伸出手。
“早上好,殿下。”茜茜緹婭行了非常標準的見禮,碎步走到丈夫面前。查尼拉著她的手,二人一同走向另一側的盡頭。
“你今天很美。”
“謝謝”。
穿著不相稱的禮服,茜茜緹婭仍舊非常美。兩側的貴族們情不自禁盯著她的面龐注目。
一直來到主席台前,二人先站在維德洛老主教面前。老人家很慈祥,他一概不關心俗事,不曉得流芳帝國的舞娘是誰。他只看到一個倔強的靈魂而已。
“來到我面前的是造物者的傑作,願天使賜福給你們。”老頭舉起十字架讓他們二人親吻,“我宣布你們二人為夫妻。”
短暫的儀式完畢,二人又來到皇帝面前。仆人早已準備好鵝絨軟墊。茜茜緹婭跪在陛下面前。
宮廷管家用金托盤呈上來精巧的王冠,皇帝親手將王冠給她戴上。
“歡迎你,孩子。”皇帝宣告說,“從今天起,王妃茜茜緹婭為皇室的一員。”
群臣聽罷也熱烈地鼓掌慶祝,許多人趁機議論紛紛,下面非常嘈雜。至少在帝國的傳統上,除非茜茜緹婭死了,否則她就是查尼王子的終身伴侶,二人不得悔改。很多人一度不看好這門婚事,現在板上釘釘他們就打算走著瞧了。
“謝謝。謝謝父皇。”茜茜緹婭還有些感動。
“好啦,後面都是你們年輕人的時間。我必須要休息了。身上的傷還沒有痊愈。”說完,皇帝在眾多仆人的攙扶下離開寶座。
冊封的儀式匆匆結束,諸位貴族都松了一口氣。後面的活動留給年輕人,老人家找個借口開溜。新晉的王妃也隨著陛下腳前腳後離開宮殿。一位前朝老仆婦告誡她,初來乍到,能不露面的情況盡量躲著免生是非。
茜茜緹婭明智地采納了這個建議。她還有另一件重要的日程——對於皇室女性來說比生命還重要的日程——換衣服。說換一件衣服要她半條命都不誇張。女仆卸下束胸以後她明顯感覺到肋骨不斷作痛,沒準某幾根已經變形了。
她還有另一套禮服用於稍後的舞會。趁著身上輕便,女仆們又呈上熱菜。
“不,我一口都不想吃。”她掩著面歎氣。“束胸一定是把我的胃也勒小了。”
“王妃,請至少喝一杯熱茶吧。您一整天都沒有進食了。”老仆婦將熱茶端到她嘴邊。她勉強喝了一口。濃茶齁甜,簡直就是熱糖漿。
“稟告王妃,王子殿下來訪。”
也許是錯覺,成為王妃的一瞬間,茜茜緹婭感覺到所有下等仆人對她的態度都好了許多。
“王子殿下!”她一驚。差點以為查尼一輩子都不屑於踏進自己的宮殿呢。“快請。”
她還不太習慣如何稱呼自己的夫君。新婚夫婦起碼要在私密的情況下才會培養出感情。可來到皇宮以後,沒有一天自己會面對少於三名的仆人。她這樣潑辣的人也覺得惶恐。
“喲,嗨。”查尼大搖大擺走進來,“額……我的王妃。”
“殿下。”茜茜緹婭恭敬地屈膝見禮。
“我來送你個東西。”查尼很隨意地讓希林遞上一個盒子。
(無情的吐槽:作者你好歹還記得希林是本書男主啊?從昨天到現在你一共寫過人家幾個字?作者:對不起我錯了,下一章男主專場。)
茜茜緹婭好奇地打開一看,是一張羊皮紙。確切地說,是繪製了細密地圖、寫了密密麻麻許多小字,又蓋了各種公章的地契。
“這是什麽?”
“送你的啊,玫瑰苑。喜歡嗎?以後你是那座莊園的女主人,莊園的土地歸你所有,農民都給你乾活,產出也全都是你的。從今天起你就是貴族啦。開心哇?”
與皇室成員結婚的話,這是妻子能撈到的最起碼的好處。贈與的土地以後完全是妻子的私產,丈夫不得挪用。萬一有一天她被皇宮掃地出門了,也可以躲在自己的封地上安享晚年。
茜茜緹婭不曉得皇宮還有這些規矩,她本來就是奔著明媒正娶來的。手握著地契感覺像是不小心一腳踏進天堂。一開口話沒出來,眼淚先出來了。
“謝謝……謝謝你……”
“哎呀這麽點事不至於啦。”查尼抹掉她眼角的淚水,“過兩天我們一起去那裡看看。玫瑰苑是我最喜歡的別墅,那裡的花園種滿白玫瑰,以出產玫瑰精油聞名。”
王妃嗯嗯地點頭。
“行啦我去歇會,晚上見。”查尼把盒子推給她,拍拍屁股就走。
皇宮大殿那裡,宮廷管家精心地為不同派系的貴族們安排了私密的休息空間,讓那幾個位高權重的老家夥互相見不到面,各自清淨。皇宮的布局實在太複雜,也就是他才搞得清吧。到處都有暗門,一推開別有洞天。
拿著邀請函一腳踏進皇宮,就是這些人一輩子的榮譽。今晚的舞會就算累死在舞池裡他們也不會提前退場。皇宮為這三千多貴族和三倍數量的仆從都安排了豐盛的晚宴。
“這簡直是一場奇跡。我見過最大規模的戰爭都沒有這麽多人。”
希林跟在查尼身後,從熟悉的密道返回寢宮。查尼可不想遇上哪個貴族,他們一定會把他團團圍住,問個沒完,恨不得從他身上蹭點味兒回去。二人穿梭在來往忙碌的仆人中間。這巨大的地下迷宮裡,仆人們就好像勤勞的螞蟻在搬運整車的食物。
“你沒見過的事多了。”查尼很不耐煩。“我真想躲在宮裡好好地清淨一整晚。可我他媽還要去見鬼的舞會。”
用最快速度溜回去,查尼隻想躺在自己的床上不搭理任何人。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他的仆從們就在床邊上待命,在舞會的玻璃杯被敲響之際,把他整個人架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