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遭受火災的情況有多嚴重呢,整個一塊街區都被燒了。不過希林聽到人家的討論說,這還不是歷史上最嚴重的一次。最嚴重的一次大火燒了一個月,半個帝國都沒了。(那是三百年前的事)後來為了防火,拆除了許多違章搭建。還將街區之間的距離拉開。
但這次也很嚴重啊。過火的這一塊街區,如果從皇宮那裡俯瞰,是一整塊四邊形的區域,四面街道上都圍著災民。大概有七八十戶、四百多人的樣子。因為這些人無家可歸,聚集在街道上露宿,導致周圍許多人也無法正常生活。
皇帝分發麵包的同時,就聽說財政大臣、市政大臣陸續趕來。皇帝小聲對傳話的人說:“不必行過多禮節,速去統計、安置災民。”
於是那些官員跟在皇帝後面,從那一條街開始詢問每一戶的情況。
分發到希林這裡,他從仆婦手裡接過一塊巨大的麵包和一塊乾奶酪。而這時又有人向皇帝匯報,“教堂的人來了,來的是哀穆勒主教。他正趕來見陛下。”
“他們帶麵包和衣物了嗎?”
“帶了一車。”
“那麽讓他們迅速開始分發物資,不要急著來這裡見我。”
“遵命。”
希林聽到說哀穆勒來了,有些好奇特別想去看一看。皇帝繼續向前走,後面的市政官逐個統計災民的家族、姓名和損失情況。
“你們都要說實話,我會回去按照登記的情況和對,不是瞎掰一個名字就行的。”官員一邊登記,一邊聲明。“而且你們這些外來務工的,鄉下有老家就趕快回去,不要聚集在這裡。”
登記到希林的時候,少年解釋說自己是路過被卷進火災,很快就會離開。官員瞅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也不是誰都會說實話,希林聽到有個人的心聲:“我主人一家全都燒死了,我冒充男主人吧。”他抬頭找了一下那個聲音的來源,是正在登記的一位大哥。
帝國固然發達,但還沒有發達到今天城市的程度。許多人遇到這種情況都只能聽天由命。房子燒了,畢生積蓄化為烏有。那些年輕力壯的趕緊去找出路,失去生活來源的老幼婦孺就只能哭泣歎息。
皇帝和官員們繼續向前走,衛兵都跟上去維持前面的秩序了,後面就松散起來。有的人愛看熱鬧就跟在皇帝隊伍後面。希林把自己的麵包送給一個帶孩子的婦女,也跟上皇帝的車馬。
皇帝帶的這些東西很快分發完畢,稍稍有點不夠。本來希望對面主教帶來的物資能充裕一些。可是走過去一看,哀穆勒帶的麵包還要少,而且每一個都很小。
還有這麽多人連飯都吃不上。皇帝又吩咐仆人回去準備更多。而衣物、棉被實在不夠,也來不及現做。天氣還冷,皇帝在那裡歎氣。
哀穆勒主教,興高采烈地拜見皇帝,向他問好。皇帝呢,也十分苦惱地向主教大人傾訴。
“看到這些可憐的人無家可歸,在寒風裡衣不蔽體,朕心如刀絞啊……”
“陛下是仁君明主,看到蒼生的苦難感同身受,實乃大善。”哀穆勒安慰道:“一切都是造物者的安排,都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我們帝國臣民平日裡驕奢淫逸,違反諸多教義,才遭到如此報應。大家應該更加虔誠謹慎,來教堂裡贖自己的罪行。”
皇帝皺著眉頭,主教說什麽他不好意思反駁,可是他還有更實際的事情需要發愁:這麽多災民,往哪裡放啊?他們什麽都沒有就這麽睡大街上,
不是遲早要出事的麽! “主教大人,你們教堂向來以仁慈寬厚普度眾生,如今這些災民沒有了居所,能否請教堂收容啊?”
哀穆勒一聽,臉色變了。希林能聽見他心裡的回響:臥槽,這麽多災民你讓我教堂往哪裡放?
而皇帝的臉色看似波瀾不驚,內心裡也回蕩著憂愁:讓教堂收容不是應該的嘛?總不能放在皇宮吧!皇宮裡住災民成何體統?再說皇宮也沒法住人啊!而且那些冰冷的大廳、高聳的石柱,都不是臥室啊……
哀穆勒看著滿街的災民,心裡還在盤算:我們教堂那點空地,睡一百來個也就算了,這麽多,怎麽睡?而且又不是一晚,鬼知道他們住到什麽時候!那些糟老頭、帶孩子的女人,一個個都是累贅,吃喝拉撒的,得多少人伺候?不行不行,不可能的!
皇帝還在發愁,手上握著大主教的雙手,眼睛裡也看出對方的遲疑。他想著:實在不行的話,這裡面挑一些身強力壯的讓兵營收下;女人的話但凡能做點事的就讓皇宮先收下……但是那些年紀大的、殘疾的、小孩子……真的沒辦法啊,教堂不是救世濟人的地方嗎?寡人給你們點錢安置一下還不行?
兩個人想到一處了,眼神就對上了。
哀穆勒主教拍著皇帝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陛下啊……我們教堂看著大,裡面的空間非常有限。而且您看,這些災民很多都沒有勞動能力,根本沒法養活自己,完全需要照顧。我們教堂日常工作繁忙,能力也非常有限……”
“這些寡人都懂。你們能安置多少?只要可以,寡人想辦法提供一些安置的費用。”皇帝急切地說。
“嗯……”哀穆勒轉著眼珠,好好地盤算了一番,“陛下,要保證災民們得到妥善的安置,怎麽說也得……十二塊金幣,每人、每年。”
皇帝一聽,差點昏過去。眼看他臉色發白,雙腳一軟。身後的財政大臣扶了他一把。
他嘴唇顫抖著輕聲問大臣:“朕有多少錢啊?”
“陛下,您口袋裡的錢真的不多,今年預算有三萬塊。但是今年還有很多重要的事要籌備,也不能全都花出去啊。要我說,最多出一千,絕對不能再多了。而且還有清理現場的費用呢,不能全都花在安置上面。”
皇帝又看看那一群群跟著自己的災民,一個個被大火熏黑了都沒辦法洗澡。眨著眼睛等他的說法。這麽點錢,都不夠救他們的。
而哀穆勒,賊溜溜的眼睛,伸著舌頭像個餓狼一樣,就等吞下這一大筆費用了。
“陛下,要麽您親自挑選一些非常急切需要救助的人,優先安排他們吧。”哀穆勒催促道,“陛下聖明,一定能夠妥善處理此事的。”
皇帝又是歎氣又是跺腳,低聲再問財政大臣:“要不,朕號召帝國的官員、貴族都捐一點?”
財政大臣一聽,當然不想捐錢,“陛下,我也知道您囊中羞澀。您要知道,我們也都是差不多的情況。僅有個光鮮的名號,口袋裡沒有那麽多錢。而且募捐這種事,有的人不響應或者捐很少,不是搞得您自己尷尬嘛!再說了,募捐這點錢,真不夠安置他們的……”
二人一籌莫展之際,人群中突然有個人不耐煩地大聲嚷嚷:“安置一個災民要十二塊金幣?一個身強力壯的工人一年才賺這麽多錢啊!”
希林一聽這聲音給氣樂了:這不是安塞爾麽!傻比沒回去還在這看熱鬧不成?
循著聲音望過去,就見到安塞爾、文斯柯和一隻眼,在那裡出洋相羞辱哀穆勒主教。
“主教大人,您還是改行搶劫算了!”文斯柯沒好氣地起哄。災民們聽了一片大笑。
哀穆勒很生氣,他肥墩墩的樣子板起臉來像個不倒翁。跳著腳點指那三人:“哪裡來的刁民,膽敢在此胡鬧!陛下如此憐惜你們,你們還要起哄!該死!罪該萬死!”
“你才該死呢!騙子!劫匪!”文斯柯這麽一喊,就有人跟著喊。反正大家閑著沒事嘛,出別人的醜什麽的,最開心了。
本來焦頭爛額的皇帝一見氣氛不對,更加惶恐。他讓衛兵把那三個白癡帶來面前。
皇帝講話的樣子倒是一貫地和藹。“你們三個年輕人,在這裡嚷嚷什麽?朕看你們也是窮人,難不成還有更好的辦法安置災民嗎?”
“當然有咯!”
“年輕人不要吹牛,在朕面前說謊是欺君之罪,要殺頭的。”
“陛下我們沒有吹牛。帝國西北角上,最窮的那個街區,人稱天使街區,沒有行政長官的地方,還有一座教堂。那裡的主教弗拉維大人,才是仁慈寬厚。任何人都來者不拒。只要您報銷夥食費和棉被衣物,多少人我們都能收下!”
皇帝聽了眼前一亮,問詢左右:“帝國還有這麽個地方?”
財政大臣點點頭:“那裡的確有個教堂。但是不曉得能不能真的收下這些人。”
“不信您派人去問。”文斯柯拍著大腿,“陛下,小人今天把腦袋放在這,跟您打賭。聖天使教堂的弗拉維大人,絕對能全部收下。”
皇帝不敢妄動,派人火速去問,眾人誰也不走,就站在原地等消息。有了這麽大一個熱鬧,希林當然也沒走,就在原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