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事情真實地發生在無名鼠輩身上。膽小的馬屁精維克摟著希林的胳膊緊緊閉上眼睛,也不曉得自己經歷了什麽。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和主人跪坐在劇院的廢墟之中。
一部分劇場隨著結界沉入往生界,殘留的底層建築只有些碎瓦礫留下,地上是一片黑色的痕跡。旁邊路上好些鵝卵石也不見了。這麽漂亮一座劇場,就被憑空抹殺。而那些放火的流氓和被害的演員,連個蹤影都找不到。
希林身後有一口打翻的鐵鍋,位置應該是在廚房。
而時間,幾乎沒有流動過,還是早上。
不遠處瘋癲的老嶽父哼著搖籃曲亂撞,懷裡抱著的已不是頭顱而是骸骨。
街道上四處是慌亂的路人,濃煙遮天蔽日。劈啪的木柴聲不絕於耳,火光蓋過了日頭。再看這裡的建築,大火已經從劇場蔓延到居民區。
城中的住宅彼此毗連,又大量使用木材建造,火災簡直是天降的噩夢。到處是呼救、出逃的喊聲。有人急著救火,有人分離切斷建築物之間薄弱的部位防止火勢蔓延。
不多時大量帝國衛兵前來救火。很多帝國居民也自發地組織救援。
好在帝國在規劃的時候有街區的分布,彼此之間有非常寬闊的街道隔閡。一場大火不至於把整個帝國都燒了。
這一整天希林只能和新晉的仆人幫忙救火。街道上都是人他們也走不出去。
帝國在各個小廣場都有自來水噴泉,大家去那裡汲水,一個傳一個遞水桶。他們二人也在隊伍裡,忙起來就不好意思開溜了。
像賭場飯店這樣比較大的建築物,周圍有空地的,種植了花草,火燒不過去。就是可憐一處居民區,大部分房子都燒起來了,所有的人最後都圍著這塊地方救火。
直到入夜火勢才徹底得到控制。
傍晚的時候,劇院的老板乘坐馬車回來。他就是回家放個假而已,才休息了一天,一看到這情形當場就傻眼了。再三確認自己沒有做夢以後,趴在劇場的遺跡上痛苦不止,幾度暈厥。
“我全部的財產啊,就是這家劇場。那麽多年辛苦的經營,一年到頭隻敢休息一兩天……最後……”
他哭得這麽慘,但肯定不是最慘的。他好歹還有個鄉下別墅。邊上好些個無家可歸的人目光呆滯地坐在街上,有人連衣服都沒穿好就逃出來了。這些人,連這個晚上怎麽過都還不知道呢。
看到這樣揪心的場面,希林甚至都在懷疑:帝國真的是自己向往的那麽完美嗎?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幫這些人。除了撒手不管,真沒別的辦法。
“我去找那幾位朋友。你不要跟著我,自己去重新做人吧。”少年踢開維克,禁止他繼續跟著自己。
維克沒有喝過希林的血,他不算真正的仆人。他是個經歷了往生之徑還神志清醒地回來的普通人而已。
維克百般央求要做希林的追隨者,希林隻好騙他說,需要的時候會召喚他過來,進行契約的儀式他才會變成自己真正的仆人。在此之前他需要小心地隱藏在帝國等待時機。
那家夥煞有介事地領命,保證自己會圓滿地完成任務。
“你等一下!”希林又喊住他。“往生界看到的一切,都不要向其他人提起。那是天機不可泄露,說出去會遭報應的。”
“是,遵命,我的主人!”維克滿口答應。他腦子裡的聲音也回蕩著:“放心吧,我一定不會—……隨便地說出去!我會仔細挑選合適的追隨者,
告訴他們主人的神跡!” 哎,有些話啊,說了真是跟沒說一樣,都能被這種人氣死。
目送那人離去,希林穿過濃煙,踏著燃燒殆盡的灰塵,擠著那些無家可歸的人離開這一處街區。走了沒有一刻鍾,又看到街道上熱鬧起來。許多的衛兵過來維持秩序,要求災民們原地不動。他們也不由分說,要求希林和災民們一起坐下來。
“皇帝陛下很快會來視察,請所有受災的帝國公民保持秩序、恭迎皇帝陛下聖駕。”
“皇帝會來?”周圍的路人也有些小小地意外。
“那是當然!帝國如此嚴重的災情,他肯定要來。他啊,還得想辦法給我們安置呢。”
“他能把我們安置到哪去?我可不去別的地方。這是帝國最好的地段了,房貸我還沒還完呢。”
“就是!皇帝那麽有錢,應該給我們全都安置到最好的地兒去!”
“怎不讓你住皇宮呢!”
人們討論起皇帝本人,話題又熱鬧起來。甚至還有些不肯入耳的八卦。
“誒,小兄弟外地來的吧,你可能不知道,我們皇帝他‘不行’。”
“什麽不行啊!”希林聽得一陣汗顏。
“他那個不行。”那人解釋了一通,“就是不能那個。”
“哪個啊?”
“他們沒兒子!”路人在希林耳邊煞有介事地低聲說。
“你在說什麽?不是有王子嘛,我還見過的。”
“那個不是親生的!”本地人說得熱火朝天,希林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兩個小王子,都是領養的,不知道誰家的。”
“是他們鄉下親戚家領養的。”
“根本就不是!是買來的,不知道誰家的。”
“我跟你們說啊,我有個大爆料!有個小王子是某個長老的私生子,小媽生的,跟那個長老長得一模一樣!”
人們討論得熱鬧,希林的被動技能讀心術就不斷讀取到七嘴八舌的言語和畫面。 還有當日在劇院被盛情款待的那位長老。好些個人傳言他是小王子的爹。他那個歲數老了點,樣子頗有些神似。誰知道呢!反正都是傳言。
衛兵逐漸增多,沿著街區站立。遠處步道上,兩架華麗的馬車走下來。有二十多個衣著光鮮的仆人跟在後面。再後面,還有裝載滿滿的兩輛馬車,一輛是麵包和奶酪,一輛是棉被。
馬車走到災區外面,皇帝和皇后分別從車上下來,步行視察。
希林也看到那二人了。竟然能離得這麽近,真幸運。周圍的人也想湊上去,而衛兵非常警覺地攔住他們,命令這些人原地不動。
皇帝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身材非常魁梧。但他沒有想象中那麽威嚴,甚至有些出乎意料地和藹,有點老實巴交老農民的味兒。
看他滿臉皺紋眯著眼睛,自帶了微笑的表情。對待身邊的仆人、衛兵也是客氣。動作慢吞吞地,什麽事都不著急的樣子。
再看這人的穿著,哦,帝國皇室的審美大概就是這樣吧,黃金的手環臂環、漂亮的裘皮大氅,頭上還有金葉子環繞的頭飾。人走下來,後面有仆人幫他拎著衣服尾巴。不過那雙精致的繡花拖鞋踩在路上,很快就弄髒了。
身後的皇后又瘦又小,有些超出年紀的衰老,氣質比皇帝差了很多。倒是穿著非常華貴,紫色的毛皮大衣,上面繡了很多寶石。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皇帝走進了災區,就和仆人們一起分發車裡的麵包和棉被。還不停安撫災民。他言行謹慎,話語輕柔,真是一位和藹可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