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我的主人啊！”那個人臉上都是眼淚，身體還在顫抖，卻強顏歡笑抱著希林，像抱著自己的救命恩人。

　　這是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面孔。哦，希林想起來了，這是一直跟著小胡子身後的那個副手。人長得挺白淨，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說不上好看，橘黃的卷發，有點壯也有點粗魯，留著跟小胡子類似的大號小胡子。

　　“你喊什麽！誰讓你這麽喊的?”

　　大概他看到萬事通喊希林“主人”了吧！而且前面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家夥，他一定是躲在煙霧裡逃過了希林的血腥殺戮。

　　看他這麽大個塊頭、身強力壯的哥們，一點尊嚴也沒有，跪在地上抱著小孩子的雙腳求饒，真是難看。

　　這個世界裡，希林的力量非常強大。他剛剛學會的讀心術輕易能夠發揮。那諂笑的家夥身後，有好些帶著嘲笑的細語:“饒了我吧……我很聰明……又乖……別殺我啊……”

　　“主人……”那人雖然怕得要死，還能笑著誇讚。他入戲也很快，哪怕沒得到承認，也說得好像熟識很久了:“您真的好厲害！這些家夥平日裡欺壓良民，無惡不作，是帝國的頑疾。您竟然能一口氣殺光他們，您是天使嗎?”

　　這人內心裡也回蕩著差不多的想法:“一口氣殺了這麽多人，還喝他們的血?！太恐怖了，這是地獄來的惡魔嗎?我可以騙來好些傻瓜給你喝個夠……”

　　“還真是個表裡如一的馬屁精。”希林冷笑一聲。

　　因為喝飽了，希林才沒有急著殺這人。本書男主可不是標榜除暴安良的正面角色，手下冤魂不少。很多時候是情形所致，沒有刻意地區分善惡。此番惡魔的結界，也不小心籠罩了一些圍觀的路人。正常的人類被帶入往生世界以後，心智不會維持太久，很快也都瘋癲最後死亡了。

　　倒是挺奇怪的，這個馬屁精在往生界怎麽還好好的?

　　這個人很快又把腦子裡想的內容說給希林聽，下跪磕頭、賭咒發誓，要做希林的仆人，給他找食物、給他打雜，幹什麽都可以，只要不殺他就好。為虎作倀，說的就是這種人。

　　“做我的仆人是一種詛咒，會萬劫不複，還不如死了算了。而且在這個世界，人活不了多久，要麽被那些行屍走肉殺了，要麽自己嚇死，都挺痛苦，沒有我殺你來得痛快。你閉上眼睛忍一忍，一劍下去也就好了。”

　　一聽吸血鬼要殺自己，那人非常地害怕。雙手抓著希林的長劍大哭起來。求饒、讚美的話交替地說，到了語無倫次的地步。

　　“我不想死啊！無論如何都不想死。我家裡有老母親，有弟弟妹妹，有沒表白的心上人……還等著發年終獎還債……”

　　他抹著眼淚:“我和那些遭報應的人不一樣，我是個好人啊……”

　　可能是抱著走著瞧的態度吧，希林竟然收手，笑呵呵地跟他說，“也行啊，‘我’可以不殺你。但我也沒義務保護你。你有本事能活到什麽時候就活到什麽時候。”

　　少年用那人的衣角擦拭自己的長劍:“運氣好的話，我等會離開這裡了，你也可以活著回去。跟上來吧。”

　　往生界的大火逐漸熄滅。煙塵散盡，眾人站立在一處荒蕪的空地上。

　　一部分劇場的上層建築隨結界落在往生界的地面上。還有幾顆行道樹也扔地上了。劇場內可燃的部分燒成了殘渣。有些石柱散落在地上。還有點奇怪的光芒閃爍著，是一些金屬器皿。

　　有一種黑色的影子行走在灰燼裡。

　　怎一看是人類的形狀，分明有頭和四肢。目光很呆滯，沒有一點神態。仔細看他們又都是灰燼聚集在一起的形態罷了。

　　瘋修士對他的術士之書有了新的研究成果，他可以號令一些聽話的亡者。比如那個全副武裝的騎士大哥，和缺了一隻手的小胡子。

　　其他的流氓亡者都不太聽話。有個聽話的可是太孱弱瘋子沒看上。就把那只聽話的手砍下來安裝在小胡子斷掉的胳膊上。

　　哦，還有那個瘋掉的老頭子，捧著女兒的頭淌著眼淚，神志已經不再清醒。

　　這麽多“人”追隨著希林的腳步，又成了一條長長的隊伍。恐怕只有那個馬屁精是個正經八經的活人。

　　“誒，你叫什麽?”

　　那人由於太過恐懼，一時間忘記自己叫什麽了。怔在那說不出話。

　　“真服了你，叫什麽都能忘！叫你凱斯可以嗎?”希林好像聽到這群流氓裡有誰叫這個名字的，不管是誰，這名字好記就叫這個吧。

　　馬屁精很開心，立即就成了“凱斯”。他內心裡很害怕這個身後世界，牙齒一直在打顫，腦子裡回蕩著混亂的恐懼。

　　這時希林在發現讀心術是個很討厭的被動技能。腦子就像個電台一樣在不斷接收到凱斯發出來的恐懼(以及各種奇怪的小心思)。

　　這個往生世界裡，清醒的人恐怕就這一個了，他的意識就像在曠野裡大喊的聲音一樣清晰。

　　“凱斯?”

　　“在，主人，怎麽了?”

　　“能閉嘴嗎！”

　　凱斯當然沒有講過話啊……

　　“閉嘴， 腦子裡也不要回蕩那些聒噪的聲音，我聽到了很煩。我不想再知道你有多害怕了！這個地方沒有什麽好怕的，只不過是個空曠的廢棄之處罷了！”

　　“是，遵命！”

　　凱斯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恐懼。他控制恐懼的方法，就是回蕩自己在便宜酒館裡和相好的女人的畫面……哎呀這個畫面感也會被讀心術被動接收到腦子裡。真是無語了，這位朋友口味夠重，那女人長得也醜，希林快要被惡心到吐了。

　　希林隻好和萬事通講講話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那個可憐的家夥，上一次離開往生界之後，他始終都沒有摸到回去神殿的路，在往生界不知摸索了多久。這次，又被主人召喚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往生界很大，規模和現實的人類世界差不多。這裡相當於被廢棄的人間，曾經也許有鳥語花香，現在就是個大型垃圾站，堆放了無數從人類界趕走的玩意。

　　希林走出劇場的殘骸，又帶著長長的亡者隊伍隨意遊蕩。他注意到遠處有一絲晨曦一樣的光芒。而視線盡頭，似乎有個人類的身影。

　　“萬事通，我們去那個地方看看吧。”

　　“好的，主人。”

　　走了幾步希林又覺得不對勁。

　　“萬事通，你說那個人的影子，是不是有點大?你有沒有覺得他好像和一座山一樣大了?”

　　希林的懷疑沒錯。往生界的曠野沒什麽自然的參照物，令人的距離感模糊。走了幾步他們才發現那個影子距離他們非常地遙遠。照這麽看，那人的影子也未免太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