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胡子還未死，掙扎著比劃。流氓們已經不大聽他的指揮了，身後一個副手逐漸攬起大權，指揮他們分贓。

　　濃煙逐漸籠罩在街上，清晨也變得伸手不見五指。劇場的火焰燒得差不多了，底層剩下煙塵，上面還零星地有些明火。希林站在一群流氓中間，那些人忙著互相搶奪財物，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

　　哦，因為他是個吸血鬼。尤其朋友們不在身邊的時候，他心底安靜得如同德裡納的海面，絲毫沒有人類的氣息。

　　一隻手輕輕拍在他肩膀上。

　　少年回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白色身影。

　　“撒耶坦?你終於回來了！”多日未見，總覺得惡魔更加憔悴了一些，衣衫都不太平整。希林的腦子裡一瞬間湧現了好多要傾訴的事情。

　　惡魔淺笑。“你又認識了不少新朋友嘛……”那些想法大概能傳到對方的心裡吧，惡魔不是會讀心術嘛！

　　“對啊！這個地方太有趣了！”

　　“你還遇到了另一個惡魔……”撒耶坦的臉上浮現壞笑，“你知道，惡魔的血也可以作為吸血鬼的食物嗎?”

　　希林有些震驚，“這樣也可以?可是喝了對方的血，不會跟他建立契約嗎?”

　　“他能力遠在你之下，建立的契約完全可以作廢。殺了他就行。”惡魔果然都喜歡教唆些壞事，他還比劃著怎麽下手，“就像對待人類一樣，劃開惡魔的脖子，喝乾他的血……不僅能獲得對方的一些能力，還能最終殺死他。”

　　“你讓我……把拉吉瑪殺了……?”

　　“對啊。他那麽弱小，還膽敢用真身行走在人間，這不是找死麽！愚蠢的家夥活該被殺。”

　　希林心裡在想另一件事，如果說拉吉瑪可以被殺死，那豈不是撒耶坦也可以殺死?而且這個惡魔提到了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契約作廢！

　　如果殺了撒耶坦，和他的契約也能一筆勾銷嗎?這個可怕的念頭縈繞在少年腦子裡，久別重逢的喜悅全都成了危險念頭的試探。

　　撒耶坦生氣了，揪著希林的衣領惡狠狠地說:“小子，你真以為自己殺得了我麽！你還不明白，我行走在人間的不是真身只是幻影。從一開始到現在，你從來沒有碰過真正的‘我’。你那麽一點本事，別想著鹹魚翻身了。”

　　惡魔甩手扔下希林，整理一下情緒，勉強換了好的態度講話:“而且廢除契約和洗淨罪孽是兩回事。你縱然有朝一日有本事廢除我們之間的契約，也變不回人類。吸血鬼就是介於人類和惡魔之間的狗雜種，必須靠喝血活著。你已經承受的詛咒不會解除，只能永遠維持。”

　　希林仔細聽著對方的話，記著每一句重要的信息。撒耶坦從未專門講過這些事情，導致他對自己的了解太少。

　　沉思的時候，惡魔沒忘記繼續嘲諷一句:“而且你還需要惡魔的血去維持自己的能力，否則會逐漸喪失心智淪為普通的往生者。看看你手下那幾個瘋子的德行吧！沒了我，你可去哪找惡魔的血?”

　　“撒耶坦我們和解吧，不要為這些事情爭吵。我還有眼前的大餐要享用呢。”希林放低了語氣。

　　“哼，你無非是想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暫時妥協罷了，當我聽不見麽！”惡魔的語氣仍舊高傲，“我懶得和你計較。你能明白自己只是個螻蟻就好。”

　　希林苦笑了一下。“可是不要讓我去殺拉吉瑪，好嘛?我好歹有了一個會長久存在的朋友。有一天我現在的朋友們都不在了，

我還想找他聊天呢。”　　“哈哈哈！”惡魔止不住大笑，“你想得可是真美！”

　　談話間，惡魔的結界逐漸覆蓋了整個燃燒的劇院，並包含了周圍一圈的街道、以及街道上聚集的巨大多數流氓。濃煙籠罩在這個區域。

　　流氓們彼此之間也看不大清楚對方。他們在結界的作用下會喪失心智，原本邪惡的念頭變得強大，逐步取代思維。比如現在很多人腦子裡是貪念，此時就變得愈發貪婪，搏命地爭搶;有些人抱著泄憤的心態來放火打砸，此刻就愈發暴戾，胡亂衝撞。

　　惡魔從視線中消失，希林知道自己的主場時間到了。他已經看慣了這種場面，這次沒有過分地激動。就從角落裡開始，放倒一個流氓耐心地喝血，喝盡以後又放倒一個……

　　血液會讓他充滿力量，繼續屠戮就變得輕松。他一連了結了好幾個人才想起自己沒有召喚血奴呢！

　　“萬事通！出來！”對著燃燒的劇院喊了三聲，又等了片刻，才看到血奴從火焰裡鑽出來。

　　希林最近一直偷懶，很久沒有給血奴投喂。再次見面的時候萬事通不完全是肉身的人，還連帶著好些混亂的玩意，眼神也極度迷離。

　　希林給他喝了一口自己的血， 才看到他與那些腐肉剝離，肉體完好地落在地上。

　　“主人……謝謝！好久不見了，我萬分想念您。”

　　可以明顯感覺到，血奴的話語裡面沒有半點對人類世界的留念，他現在已經什麽都不記得，隻記得主人希林了。如果自己也很長時間沒有喝到惡魔的血，豈不是也會變成那樣！看得出萬事通還是非常痛苦的。

　　二人一起解決結界裡殘余的流氓。希林一抬頭又看到那個瘋掉的修士滿大街地亂跑。每次召喚萬事通就會附帶這個家夥。他大概是從劇場廚房的鍋裡鑽出來的吧！街上還有個瘋瘋癲癲的老頭，是小胡子的老嶽父。兩個瘋子爭搶那個人頭，這景象惡心得令人抓狂。

　　希林認真地喝掉每一個獵物的血，小心地放棄獵物咽氣前的最後一口。想著回到人類世界以後，還不知要餓上多久呢！

　　最後終於走到小胡子跟前。那家夥沒有完全斷氣。看他的樣子，既可憐又可恨，真是個不爭氣的家夥。希林實在下不去口，一劍刺穿他的胸膛，就此作罷。

　　煙塵還彌漫著，不曉得這次是什麽花招。身後的劇場燃燒殆盡，倒塌下來。

　　結界終歸是落入了往生之地。灰燼之中，有些焦黑的影子漫無目的地遊蕩起來。失去生命以後，這些純粹的肉身成了往生界的一部分。

　　“可以了，我們再找路回去吧。”希林示意萬事通收工。這時候腳下的濃煙裡有個陌生人湊上來，一把抱住希林的雙腳。

　　“主人！主人！”那人非常激動地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