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打定以後，目標變得明確。希林跨過境內河，又從皇家大道下面的橋洞穿過去，這次終於找到正確的路徑返回天使之城。

　　只是路上太費時間，返回的時候已經清晨了。安塞爾果然自己溜回來了。希林看了一眼宿舍，那家夥睡得香呢。

　　從窗口往下看，而聖天使大教堂的後院，分明開墾了一小塊地，有一些嫩苗插在土裡。

　　不用猜都知道，弗拉維大人又種了一片小花園。希林再找找，可不是麽，角落裡有個身影，清晨戴著帽兜，但那消瘦的背影就是主教大人沒錯。

　　希林蹦蹦噠噠跑下去找主教。

　　“大人！”

　　弗拉維嚇了一跳，他沒想到這麽早還有人。

　　“孩子，你回來了。”他臉上很快流露出欣喜。

　　希林一股腦說了所有的事情。納特終於被錄取了，羅爾進騎士團當見習，自己遇到了卡拉西斯的同門，而且自己決定去騎士團當馬童了。

　　“嗯，你下定決心，這非常好，我也替你高興。”

　　弗拉維放下鋤頭，坐在回廊的台階上休息。希林也跟過來陪著他。少年笑著說個不停，把一路上好玩的事情都說了個遍。但過一會臉上又有了陰雲。

　　“大人……”

　　“怎麽了?”

　　“我還有一些解不開的心結。”

　　“說來聽聽。”

　　“您聽說過帝國的皇家騎士團嗎?你有聽說過，他們都是吸血鬼的傳聞嗎?”

　　“聽到過一些。”

　　“吸血鬼，在您看來是邪惡的存在嗎?”

　　“人類按照自己趨利避害的本能，將大自然中的造物區分為‘善良’和‘邪惡’。有礙於生存的，歸類到邪惡。”

　　“那您自己怎麽看呢?殺害無辜的人，延續自己的生命，這樣的行為邪惡嗎?”希林的情緒很激動。

　　“善良和邪惡的造物，都是造物者創造出來的傑作，二者並不對立，本質上是一體的兩面。”

　　“你說得那麽高高在上……如果有一天吸血鬼來吃您，您還說得出這些漂亮話嗎?”

　　“那我可以跑啊。”

　　這話說得未免有些俏皮了，希林被逗笑了。弗拉維再次用模棱兩可的回答迂回了希林的提問。嗯，可能因為希林也從來都沒有真正地說出問題吧。

　　“我就是吸血鬼。”希林低著頭說。他不敢抬頭看對方。清晨的時候腦子很混亂，這話更像是夢囈。

　　弗拉維愣住許久，有點小小的驚訝，可是希林身上發生的許多不可解釋的情況，這也許是個不錯的解釋，算是意料之中的坦白。

　　“我還有個惡魔，一直在耳畔低語些下作的事情。你們看不見他。而且他最近沒有出現，不曉得去幹嘛了。”

　　“這是個秘密嗎?”

　　“對，是個秘密。我不敢告訴我的朋友們，他們憎惡吸血鬼或者惡魔。”

　　“那麽我幫你保守這個秘密吧。”

　　希林敷衍地感謝了弗拉維主教，對方拍拍他的肩膀，結束了清晨的談話。既然少年要去做馬童，主教又慷慨地資助了他六枚金幣，用一個麻布的收口錢袋裝著。只要不直接觸碰，希林還能稍微帶一會。

　　少年告別主教，又去廚房和勤奮早起的拉森納告別。再回到安塞爾的宿舍，那家夥還是四腳朝天地睡覺，剛蓋上的被子又踢到地上。希林硬是拍醒他，在他耳邊說了自己的決定。那家夥糊裡糊塗地聽著，點了頭，一松手又繼續睡。

　　沒什麽可說的，希林出門上路。從聖天使大教堂出發，先去博物學院和納特告別，再去騎士團報到。這一段路途的長度，簡直可以繞著埃塞斯跑三周。帝國這麽大，沒有輛車，出門都是噩夢。

　　希林花了整個上午的時間走出這片貧民區。因為不需要就餐飲水，中午他也在繼續趕路。兩側的小吃攤上倒是坐滿了人。

　　走著走著，突然有個巨大的黑色身影跟到他身後。少年嚇了一跳，握著劍迅速回身。哪成想這只是個裹著羊毛圍巾的女子。因為整個上半身都裹起來了，像是個怪物一樣的。

　　希林愣了一會，這裝扮有點眼熟，但不看臉他也不敢確定。“茜茜緹婭?”

　　對方用力地點頭。但是身上裹得那麽厚，點頭也不大看得出來。

　　“你幹嘛！”希林真是要抱怨了。現在七月初誒，這個天有多熱，站在太陽底下能烤熟。大街上人家都穿一件單衣，就她，穿得像過冬一樣。

　　她呢，非常神經質地湊近希林，低聲說:“我在街上轉了好幾圈了，我現在不能回家，有人跟蹤我！”

　　“真的?”希林可沒見著有人。“小姐，我今天有事，還要趕路，我真的不能陪你兜圈子。而且，你走的路線都好刁鑽的，跟著你我又要迷路了。”

　　“可我走得都是近路啊。我很會抄近路的。你要去哪?帶上我啊。”茜茜緹婭竟然跟上希林不肯離開。

　　“我去前邊。”

　　“廢話嘛，你當然是去前面啦，哪有人倒著、橫著走路的。”

　　“不是的，那一邊是前邊，我轉過來那一邊還是前邊。就是你們說的西……阿不，東邊。我要去東邊。”

　　茜茜緹婭聽了半天才明白。“啊哈哈哈！難怪你會迷路，你個笨蛋，連方向都搞不清！”

　　“沒有，我的家鄉就是這樣判定方向的，太陽升起的方向是前邊。”

　　“那其他方向呢?”

　　“就是後邊啊，左邊右邊。我們家鄉只有一種前後左右。不像你們這亂來的。”希林說完，怨念地歎氣。這也是他問著路都能走丟的原因。人家說“左轉啊”、“在你後邊”這種話的時候，他不自覺地代入了家鄉使用的方向感。

　　“哈哈哈哈！”茜茜緹婭非但沒有同情，反而笑得更大聲。“怎麽有人的家鄉這麽耿直的！那你們如果背對著太陽，自己的左邊就是右邊咯?”

　　希林也反映了半天，然後說:“對啊。”

　　“啊哈哈哈，白癡！”

　　茜茜緹婭不僅不肯離開，甚至還拉住希林的胳膊，胸口緊貼著他問:“小哥哥，你上次一直說要去教堂，你認識教堂的人嘛?你、你能幫我引薦一下嘛?”

　　“引薦?教堂裡又沒有女人的，引薦你幹嘛?你要當修女，去找修道院啊，都是修女的那種修道院。”

　　“不是不是，你有那種特別熟識的、求神拜仙特別靈驗的修士嗎?我就是個香客，我想去許願，再買個護身符。”

　　希林真是無語了。“小姐，能不要搞得這麽迷信嗎?我認識的學識淵博、信奉虔誠的修士，都是解答你人生困惑的人，沒有那種招搖撞騙的那種。”

　　“對對對、我就是要你引薦那種修士。”

　　“茜茜緹婭，那我認真地回答你。我認識的、那座聖天使大教堂裡的修士，無論是主事的小修士拉森納，還是主教弗拉維大人，都是那種真誠、和藹而且非常善良的人。你如果有什麽心願，自己去那裡求助，他們就會誠意相助了。如果你還想套個近乎可以報上我的名字。但是這沒有更多的必要，因為他們本身就會毫無保留地幫助你的。”

　　茜茜緹婭聽了雙眼放光(她就露著兩隻眼睛嘛)，像小麻雀一樣蹦蹦跳跳地歡喜。

　　“你認識，那太好啦，你快陪我一起去，不然我不放心。”她緊緊抓著希林，這女子真是自來熟， 明明才第二次見面。當然，她長得那麽漂亮，要是當著面，肯定沒有男人會拒絕她的。

　　“今天不行誒，我一大早才剛剛和主教大人告別，還討了他的賞錢，連半天都沒有就溜回去，太尷尬了！”

　　“不嘛，你一定要陪我去！不然我說認識你他們才不信呢。”

　　“放心，肯定會信的啦……”

　　希林想推開她，她卻越拉越緊，後來乾脆嚷嚷起來:

　　“非禮啊——！耍流氓啊——！”

　　明明是她拉著自己，她卻賊喊捉賊，希林快要氣死了，緊緊抓著她的手腕質問。這麽一來，她立即松開手，就真的成了希林在非禮她了。路上一大群人圍觀，希林羞得臉紅，又氣呼呼放開她。

　　正想走，一轉身兩個市井打扮的閑漢冒了出來。

　　“茜茜緹婭小姐，您好像遇到麻煩了。”

　　“老大吩咐過，我們要寸步不離保護您的安全。這個臭小子，我們來收拾吧！”

　　茜茜緹婭掐著腰挺著腰板喝道:“哼，又來找老娘的麻煩！”

　　她轉頭對希林說:“呐，就是他們跟蹤我。幫我解決掉他們！”

　　一時都說不清究竟誰在非禮誰，希林有些為難。自己再厲害，也沒到當街殺人還能逃之夭夭的份上啊！

　　“你不是很厲害嘛！上次三個都被你殺了！”

　　這一說可不得了，茜茜緹婭也意識到自己不該說出來了。

　　“喲，怎麽，原來上次三個兄弟橫死街頭，是你小子乾的?”兩個流氓聽了，頓時咬牙切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