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恥的敵人，竟然站在我的面前上耀武揚威……玷汙我榮譽，只有以死謝罪！”

　　這是非常古老的語言，希林一個字都沒聽懂。因為字句帶著韻腳，他還以為那是一段古老的歌謠。

　　“這裡還有活著的人?不是說遠古戰場，是至少上萬年前的遺跡了麽……”

　　少年疑惑地低頭，一隻枯槁的手緊緊抓住自己的腳踝。

　　“這也是骸骨生物?我第一次見到會講話的骸骨，還以為這個世界都不講話呢。嘿嘿。”

　　希林愉快地對艾利安說:“別擔心，這種東西很好對付的！”說完甩出長劍對著那手腕的地方用力一斬。

　　希林踢開腳邊碎屑，拎著中意的肩甲回到艾利安身邊。他絲毫沒有在意斬擊那隻手臂時，碎裂的並非骸骨，僅僅是白沙。塵埃隨著微風散盡，又在另一處背風的地方凝結。

　　“進擊的號角怎麽還沒有響?我等待得太久已經不耐煩了……”

　　又一陣聲音從艾利安的身後傳來。雖然聽不懂這種古老的語言，用讀心術的話可以感應到這份真實的心意，猜到話語的含義並不難。

　　艾利安迅速轉身，劍刃向著背後尋找聲音的源頭。

　　寒光所指，是一個模糊的影子，像是一陣旋風或是一團雲霧，勉強是個人的形狀，卷著一些骸骨和鎧甲的碎片。

　　“敵人在哪裡?吾主又在哪裡?”聲音在風中回蕩，從四面八方傳來。陣陣回響重複著相同的內容。像是許多人的和聲。

　　那影子凝結成人形，也做出攻擊的姿勢。艾利安下意識地反擊，速度快得猶如一道閃電。兵刃相接，只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劍刃穿過那道影子，將模糊的形狀一分為二。艾利安的反擊精準幹練，卻什麽都沒有擊倒。

　　煙塵散盡，什麽都沒有。

　　短短一瞬間的過招，頃刻間又引起了空地上一陣騷動。更多竊竊私語從凌亂的殘骸中發出。

　　“敵人出現了！”“戰友們起來！”“殺啊——我們還能繼續衝，起來前進，碾碎面前的一切！”

　　眾多聲音互相激勵，越發壯大。艾利安茫然地舉劍四顧，難以確定任何一個獨立的敵人。

　　終於，塵沙匯聚在一副風蝕得僅剩輪廓的遺骸上面，又構成那戰士生前的模樣。戰士吃力地爬起身，舉著殘缺的武器大吼:“兄弟們，站起來啊，我們還能打！”

　　更多的戰士的影子應聲而起，從廢墟中集結起來。

　　希林與艾利安不得不背靠著背抵禦敵人，拉吉瑪無法置身事外，躲在二人身邊。他這個惡魔很廢不會戰鬥，隨手拾起一個陳年的木棒槌，戰戰兢兢地抱著。

　　“不對啊，真奇怪。”艾利安小心地轉身環顧周匝，低聲疑問。

　　“怎麽了?”

　　“你看看這些戰士，種族各有不同，穿戴風格迥異，完全不是一個年代的產物。他們為什麽如此團結呢?”

　　“難道都是衝著我的血來的?”希林按照經驗如此推斷，艾利安略表疑問。

　　這時候一個戰士大跨步地行進，衝向希林。少年心想，這可是給師傅們長臉的好機會！他平舉著長劍對準那戰士，主動衝上去迎擊。一劍刺穿對方陳年的鎖子甲，又一揮手，連帶著那些雜亂的鎧甲一並挑起來拋向遠處。

　　組成戰士的細沙和碎骨頓時失了形狀，癱倒在地上。

　　“哈哈，真好對付！”希林抹抹鼻涕。

　　“他們是靈體。”拉吉瑪說，

“和你們驅使的骸骨獸不是一種造物。他們只有短暫的思緒，沒有自己的實體。”　　“是嗎?那豈不是超級弱雞！”

　　“可不一定吧……”艾利安指著地上的塵埃。

　　伴隨著一陣哀怨，那塵埃又飄起來，匯聚成新的形狀。依舊舉著刀劍向著三人。

　　“誒，拉吉瑪。不是說你們惡魔以靈體為食嘛?這些玩意你能吃了嗎?”

　　這話不說也罷，一說出口空地上頓時回蕩起無窮的聲音:“惡魔！惡魔在那裡！殺啊——讓惡魔滾回地獄！”

　　“糟了，不該說這個詞的。”希林吐著舌頭，“好像有更多的敵人湧上來了。”

　　可不是麽，空氣中回蕩著對惡魔的咒罵。沙塵劇烈飄散，每當提及惡魔的所在它們就倍感憤怒。

　　“所有的惡魔，都必須死——！”

　　希林只是略微看了拉吉瑪一眼，那些靈體也能感受到這份心意。立即朝著拉吉瑪站立的位置匯聚。

　　人影越聚越多，拉吉瑪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一看就沒戲。

　　果然，一個騎馬舉刀模樣的遠古戰士率領眾多隨從朝著惡魔的位置發起衝鋒。一轉眼衝到眼前，拉吉瑪閉著眼睛亂打一氣。

　　大量的白沙裹挾著鋒利的殘刃打在大家的臉上、身上。

　　身邊四面八方都是影子，打中就散開，過不多久又匯聚，防不勝防，令人無所適從。

　　轉身追擊影子時難免誤傷隊友，不多時三個人亂作一團。

　　“希林，扔掉你撿的鎧甲！”艾利安命令道。

　　希林一直把鎧甲裝在口袋，他連忙掏出來扔向遠處。 果然和那片鎧甲有關系，多數的影子都去追隨那片鎧甲。戰局立即得到了緩解。

　　“冥想！”艾利安又說。

　　希林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用意。

　　只見艾利安率先放下一切念想，不再攻擊周圍的靈體。所謂“冥想”就是什麽都不想。放下一切雜念，看見的事物都是過眼雲煙，聲音像流水一樣穿過耳朵……

　　自己不激起任何思緒，周圍的靈體自然無法感知。希林也照做。

　　一瞬間靈體好像都失去方向。旋風停止，白沙下落，視線變得清晰。剩下的影子陸續開始漫無目的地遊蕩，無意識地從三人面前走過。

　　希林的腦子裡沒那麽清淨。一瞬間的放空以後腦子裡很快又被思緒塞滿。他稍微動了一丁點念想，影子就即可轉頭盯上他的眼睛。

　　少年逼自己打住此刻的思緒，卻又有新的年頭湧進心裡。人真的很難“什麽都不想”啊！

　　方才見過的形狀奇異的古代短劍浮現在腦海，眼前的靈體也幻化出對應形態的武器;希林趕緊又想著日常生活的瑣事打斷原來的思路，心中轉瞬而過的畫面又幻化成眼前的雲霧。

　　“這可不行，趁著他們沒有亂來我們快點走！”希林驚恐萬分，拉著那二人小碎步走起來。

　　一旦他們開始逃離，眾多靈體又紛紛追隨。他們想著去哪，那些影子就跟著去哪。

　　畢竟這些遠古戰士都惦記著衝鋒呢，“方向”，是他們迫切需要感知的念頭。

　　大家左右為難，連逃也不敢逃。隻好隨著眾多靈體漫無目的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