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兩位王子還沉浸在閑散的歡愉,有件事情他們不得不參與——皇后的葬禮。
皇后的屍首被精心處理。按照帝國的傳統,由專門的人將她體內的血液清空,內髒取出,用香料填塞。對你沒看錯,就是處理得跟木乃伊一樣。惡魔拉吉瑪在她身邊踱步,嘲笑人類這種保存方法跟製作臘肉的工序一樣。
然後,充分乾(醃)燥(製)後的屍體,用進口的絲綢包裹起來,裝殮進紅木棺材。那一間宮殿裡停放的,就是個冰冷的棺材罷了。
再次見到皇帝的時候,他分外憔悴。鬢角都白了。還有些神志恍惚。
查尼走到他身邊,低聲說:“老舅,這有什麽好難過的。你現在好歹也是皇帝,再找個老婆易如反掌。信不信我今晚就能找一個給你?”
皇帝一句話都不想說,拍拍王子的肩膀讓他滾。
查尼坐在一旁無聊至極。
小昆也來了,帶著他那一大群侍衛。他還想問問希林奧斯濱究竟怎麽肥事,可又看到哥哥身邊就一個人,心想還是算了。“要是他也會讀心術就好了……我就能把真相傳送給他。”希林暗自皺眉。
宮廷裡所有的仆人都聚齊。仆人們需要列隊並攜帶皇帝的日用品。到了聖天使教堂以後,按照書記官制定的計劃,葬禮結束以後陛下會滯留一周,查看安置房屋的修建。
帝國的重要官員也會隨行。他們正陸續來到皇宮外面。太陽出來以後,送葬的隊伍就會出發。
這個時候呢,如果希林願意和那隻用心險惡的烏鴉連線,就能看到遠方茜茜緹婭家裡的情況。老父親推著一輛木板小車,將老婆子的屍體裝上去,蓋了塊肮髒的白布。帝國城市化得非常充分,鄉間的小塊田地全都有主,根本沒有留給亡者的居留地。屍體必須要送去教堂,安放在底下墳墓。
聖天使大教堂是窮人唯一的選擇——便宜。老父親把積攢的二十枚金幣都帶上。這些錢,可以為巫婆買一條通往天堂的門票(至少他自己這樣認為)。
巫婆的送葬不需要等待任何人,但老父親還是不能出發,茜茜緹婭正在化妝、換衣服。她計劃著去教堂蹲守等待查尼王子。為了等一會光彩照人,她選了自己最漂亮的一條紅裙子,還把頭髮燙了一下。
直到日出了茜茜緹婭才準備好。皇宮那裡,皇帝陛下也緩步走出宮殿登上馬車,衛隊吹響了低沉的號角。兩位王子,還有眾多官員會隨著他先行前往。活人不屑於與死人同行。這是很久以前的規矩。
待他們走得足夠遠了,裝著棺材的馬車才出發。
一條浩浩蕩蕩的隊伍在皇家步道上緩慢前進。當他們經過居民區的時候,還有一些熱心的市民會追隨,這條隊伍就變得越發壯大。
走了半天的時候,經過了帝國大教堂。礙於情面,教堂方面也派人拜見陛下。來的人是哀穆勒。他諂笑著向陛下進諫,“畢竟聖天使教堂距離城區太遠,要走整整一天。那裡條件簡陋,連一間不透風的臥室都沒有,您怎麽能去那呢!而我們帝國大教堂,原本就是皇室禦用的教堂,早已準備陛下起居的行宮。請陛下移步吧!”
皇帝非常謙和地回答:“我於年初的時候許諾過,就必須要應允,否則是出言無信。”
皇帝命令隊伍繼續前進。又問哀穆勒,是否會一同前往。“我聽說,聖天使大教堂的主教,還是你的同門師弟。”
“誒,這……是啊。”
哀穆勒自然要前往。
國家大事,帝國大教堂也必須有席位。想到自己的同門師弟,蹲在破廟裡一聲不吭,竟然還有帝國的皇帝會賞識他,簡直是見了鬼了。哀穆勒堆笑著從皇帝面前退下,立即就換上嫉恨的嘴臉。 帝國大教堂的馬車和修士隊伍,也跟上皇帝的馬車。
“主教大人,雖然您那麽眼紅弗拉維獲得的關注,可是如果真的換成你,去住在那個鬼地方,和一群瀕死的窮光蛋朝夕相處,你也不肯呀。”哀穆勒身邊的幕僚在一旁打趣。
“哼,說得也是!”
再繼續走,又有一支車馬加入了隊伍,是帝國的幾位貴族元老。其中還有那一位老人家——小昆真正的父親!希林騎在馬上跟隨王子的馬車,遠遠地看到了。幾位長老差遣仆人送些客套的問候。
聖天使大教堂距離帝國的核心區域真的太遠了。 車馬隊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時候,到了皇家步道的盡頭。這裡是帝國的盡頭。
大理石的方磚到了盡頭被黃沙遮蓋,接壤的是曾經的鵝卵石地面。再向前,是六百年前的廢棄皇宮。斷壁殘垣被野生的植物覆蓋。那裡塵封了太多帝國昔日的往事,而現在追隨皇帝陛下的人群眾,根本沒有一個知道這些。
他們看到了曾經的輝煌,會驚歎地互相詢問:“前面那是什麽地方?異族的文明遺跡嗎?”
不,那裡曾經也是帝國。
曾幾何時,那裡的皇帝修造了通往新城區的步道,還被臣民們批駁新區一片荒蕪毫無價值。
“原來皇家步道的盡頭是這樣的,我還以為盡頭是城牆呢……”有人小聲這樣說。
帝國其實是沒有城牆的。帝國的四鄰千百年來早已歸順於朝廷。四面之外,有少數地區常年征戰。戰火有時候燒進來,有時候又被趕出去,帝國的版圖基本上保持不變。
之前希林前往教堂走的都是小路,小路比較近。皇家隊伍的車馬甚重,必須得取道從前的鵝卵石馬路,從步道上走下來,繞到舊皇宮前的廣場,從正門來到聖天使教堂。這條路,若不是翻閱了大量古籍,連書記官都不知道。
大隊人馬到來以前,已經派遣了先行小隊緊急開辟了通道。兩側盡是剛剛被斬斷的野蔓。車隊多次轉向,才最終折騰到教堂大院。此時,太陽都已經落下。
皇帝陛下悲傷地從馬車上下來,看到早已恭候多時的弗拉維,情不自禁地撲上去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