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時候,皇后的棺槨送到了教堂。所有的隨行人員都感到困倦。他們的仆人在教堂外廣闊的空地上安置營寨。
“這荒涼的鬼地方,明明就在帝國,怎還要吃這種苦。”有人低聲地抱怨。
即便是一兩天的野營,貴族老爺們也此起彼伏地抱怨吃不消。如果是在外野戰的話真不曉得帝國的軍隊能挺多久。
皇帝陛下沉默地坐在教堂的最前排。那裡有唯一完好的椅子。其余眾人站在後面哈欠連連。
弗拉維念了一段經,他盡量長話短說。接下來好長一段都是在讚美皇帝,拍他的馬屁。
因為事發突然,教堂還沒有準備帝王家的殿堂。在倒塌的那個塔樓下面,有一處合適的大堂。才一天光景,修士們僅僅清理出一塊落腳的地方。
皇后的棺槨,會被停放在顯眼的位置。他們不講究入土為安,棺材連同上面精美的雕塑會一同展示給後人(只要在後面幾年裡沒人取代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哦,說到塑像,書記官正在尋找一名合適的石匠。全國最好的工匠都在帝國大教堂呢。
哀穆勒開出了一條令人討厭的條件,讓陛下和皇后的棺槨移步他們的教堂,就可以享受全家塑像一條龍服務。
“沒事,我也不著急。皇后死於意外,陛下還能在任好多年呢。過幾年他有了新的心頭肉,可以一起葬在我們那。這個皇后誰會在乎。”
古人不避諱生前討論後事。尤其是王室,死後還要將一世英名留下,當然要仔細考量留下的塑像。
查尼王子困得厲害,靠在希林身上打盹。一不小心腦袋歪下來驚醒了,他又一個勁抱怨希林這個頭太小,還沒自己高,完全沒有安全感。
主教最後說了一些話,儀式可以結束,棺槨可以推去陳列了。大家都松了口氣,有的人被仆人喊醒。這時候,禮堂的破門不知被誰撞開了。
這人一定是沒有來過聖天使教堂,不知道大堂的木門壞了,不能推的。那個吱嘎吱嘎的聲音,聽得大家腳心都濕透了。
“什麽人啊?太沒教養了。”皇室舉行隆重的活動,按理說平民根本進不來。這裡呢,構造有點奇特,都說大教堂連個不透風的牆都沒有。衛兵守著大門,她從縫裡鑽進來的。
對,來的人是茜茜緹婭。鑽牆縫的時候裙子都刮髒了。臉上有一條血痕,又用泥手抹過。她趾高氣昂地走進來,沿著過道直闖神壇。
皇帝正跪在主教面前祈禱,他很疲倦地回頭。
“什麽人擅闖?快快拿下!”侍衛長怒吼著帶人衝上去。
茜茜緹婭沒有逃,她義正言辭地質問:“堂堂帝國的皇室,怎麽可以言而無信?”
“孩子……我現在沒有精力和你說這些。”皇帝克制著憤怒。
“不,查尼王子需要立即給我一個答覆。我一屆平民,不是每天都有能耐面見皇室的。”
在場的貴族大多不曉得前因後果。但一看這架勢可就不困了,瞪大了眼睛聽八卦。再笨的人也能看出來了,這一定是感情糾葛。
“喲,這個不是帝國紅極一時的舞娘嗎?原來劇場大火沒把她燒死啊……”
“這個女人啊,不曉得和多少有錢男人搞不清關系,怎麽跑著來了?”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茜茜緹婭被衛兵押送著來到皇帝的面前。她神色從容,語氣不卑不亢,一字一句地問道:“查尼王子與我許下婚約,帝國的王子,是不打算遵守諾言,
隨意地調戲清白女子嗎?” 別人說自己清白也就罷了,她?全場一陣哄笑。
皇帝歎了口氣。轉頭問王子。“查尼,這個女人是誰?你果真與她許下婚約了嗎?”
“哈!”查尼想打岔蒙混過去,很不合時宜地小聲問道:“老舅,這個舞娘姿色如何?要不我介紹給你認識吧。”
皇帝更加生氣了,質問道:“真的嗎?”
“查尼,你還想抵賴嗎?你看看我手腕上的金釧,就是你送的。這上面有皇室的徽記。”
“哦……好像是……也許有吧……”查尼左顧右盼。
“查尼。你應該知道婚姻大事不可以拿來開玩笑啊。”
“哦。”
“更何況……哎……查尼,我現在是皇帝,你是王子啊,我們的言行代表了帝國……”皇帝說這話的時候頗有些有心無力。
“啊,是嗎。”查尼的表情就顯得過於冷漠、事不關己了。“堂堂帝國,竟然還需要我們這些小民來代表。怎麽,我們活得不體面,整個帝國就不能維持了?”
“父皇。”查尼王子玩世不恭地問,“如果你沒有成為皇帝,還是那個老實巴交的老舅,你會怎麽對待這樣的事呢?是慶幸我終於討到老婆不用打光棍了,還是嫌棄舞女做妻子太丟臉呢?哦,呵呵,我忘了,如果我不是王子,就是個站崗的窮小兵。這表子也看不上我的。”
說到這茜茜緹婭忍不住嗆了一句。“殿下恕我直言,以您的尊容哪怕是個小兵我也願意考慮。老娘每個月工資好幾百金幣,不怕你是個倒插門的。”
查尼都沒和她正臉講話。
“老舅,你覺得呢?”
“如果我們還是普通的人家,你是個成年男人,有權力選擇自己的配偶。”
“那麽身為帝國的皇室,又當如何呢?”
“哎,這也是我所糾結的事情。帝國的皇后事關國家的體面,理應選擇賢德高貴的女子。可是我們身為皇室,也應當講求信義。禮儀信義是帝國屹立數千年的立國之本,我們更應當為民表率。”
“哈。所以呢?”查尼是在聽天由命咯,他這態度簡直是在擲骰子。
“你翅膀長硬了,為父管不了你。自己權衡吧。”皇帝陛下也聽天由命。
哦豁,父子倆都這個態度,查尼情不自禁地望向小昆。小王子隨口一問:“哥哥大婚的話,有奶油蛋糕吃嗎?”
“哈,當然有啦!那就這麽辦吧。”查尼雙手一攤,婚事就說定了。
再說後面坐著的那群高官權貴, 一個個倍兒精神,大家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既然有大婚先歡呼一場慶祝王子的決定再說。
皇帝陛下不想多說,擺擺手同意。
書記官連忙說:“那麽,你可以退下了。皇帝陛下在眾人面前應允,一定會為你們舉行婚禮。皇家事務事關重大,需要準備很久。我們會用最快的速度來安排。”
本以為這場鬧劇能夠迅速結束。沒想到茜茜緹婭不想離開。
“不,我不走。我就在這裡舉行婚禮,就現在。”她自有一番打算,“你們人多勢眾,都想著敷衍了事。我現在走了,再見到你們的時候又是翻臉不認人,說不定又派什麽鬼的來殺我!”
“休得胡言!”
“本來就是!查士尼斯,你小子若是真心與我結合,我們立即就在這結婚,我茜茜緹婭今天把頭擱在這了。要麽以王子妃的身份踏出去,要麽就被你的侍衛殺了死在這裡。”
“那就辦唄……”查尼眼睛一番。
這麽說,弗拉維大人快要被氣得吐血。你們都不征求一下主教的意見嗎?這禮堂布置成靈堂,擺的都是供奉死人的玩意,你倆說結婚就結婚?
“王子殿下。你執意成婚的話,至少我們先結束前人的葬禮,送她去該去的地方吧。”弗拉維無奈地提醒。
茜茜緹婭也不是不同意。但她有個被踢一腳的仇必須要報,她走到皇后的棺槨前,低聲問候道:“你說要舉行婚禮,就要跨過你的棺材?”說完,她邁開步子跨過去,昂著頭走到了查尼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