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林醒過來時已經是下午。女仆送來他和查尼王子的午飯。
出門在外,食物也很簡陋。二人的夥食一樣的,不過王子的那份蠶豆都是精挑細選的嫩豆子,還剝了皮。胡蘿卜切成了細丁。肉也選擇了最嫩最香的精肉。
希林的那一份應該有很多挑選剩下的部分。老蠶豆、蘿卜根和連著骨頭的筋肉之類的。嗯,不過還是很豐盛啦,普通人也不講究這些。
查尼不喜歡仆人,他總是把那些人都趕到門外去。即便舅媽已經不再監視,他仍舊保留著這個習慣。
有時候希林覺得自己是王子的貼身侍衛兼職保姆。短短幾天他已經全程目睹了王子的日常吃喝拉撒。他這輩子還沒有對誰如此了解過。
“起床,吃飯了。”
希林把餐盤放在餐桌上。臨時行宮的空間有限,寢室與餐廳隔著沒有幾步。
查尼很不情願地用餐。面對這麽精致的菜肴他竟然沒有胃口。才吃了幾口就放下調羹歎氣。
“不吃嗎?要是我以前,兩人份都能吃光。”
希林走到他身邊,坐在椅子扶手上。拿起調羹送到查尼手裡。
“啊——”
查尼不肯動,光把嘴張開了。
“怎麽這麽懶的?”
希林喂他一口。
“臥槽竟然還吃的!”
又喂一口,他又吃下去了。真是又好氣又好笑的。動物好歹也知道餓的,王子殿下怎麽都不曉得!
也罷,看看王子餐盤裡還有大半的菜肴,要是能喂他吃光也罷了。再喂一口,他竟然又不吃了。
查尼白了一眼。
“希林洛斯。為什麽每天看到你,都是一副裝著心事的樣子?有什麽話不能說出來嗎?”
“我……”希林本來不想說的。
“我能下午請假出去一會嗎?就一會會,傍晚就回來。”
一說出口,他就預感到查尼王子會非常生氣。果然,查尼的嘴角顫抖著,醞釀著一場風暴。
“討厭——!”
查尼順手將桌上的餐盤推翻,滿地狼藉。
“你這話憋了很久吧?讓你呆在我身邊就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對不對?”
雖然事實是這樣,直白地說出來未免有些難堪。
查尼生氣之後,老毛病就會發作。有時他根本就是在助長自己的病情。不多時就呼吸急促面色蒼白。
“你冷靜一點,我不是這個意思。”
一個人面對查尼的病情,希林慌張得亂轉。他扶著王子去床榻上休息,然後才發現他必須坐著才能順暢呼吸。希林扶著他,給他捶背,才看到他稍微好了一點。
惡魔拉吉瑪一直躲著這個房間。他會擅自走來走去。當然他也很懂事,基本不會添亂。一直避開他們。
他們在用餐的時候惡魔躺著床榻上,他們回到寢室惡魔又溜到沙發上。有時會對著希林拋媚眼。希林盡量不去搭理他,免得把自己搞得像個妄想症患者。
“你餓了才想請假的嗎?你可以殺了她啊——”查尼隨手一指,那收盤子的女仆嚇得一哆嗦。
“殺了她啊。我可以幫你保密的。反正你有地獄裡的仆人來毀屍滅跡,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不,我做不到。”希林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女仆聽到一絲轉機,立即捧著托盤告退,一溜煙跑了。
“你又拒絕我!”
“殿下,我殺人也是出於無奈,我不希望這個過程變成給你取樂的表演。
” “希林洛斯。你太過分了。我說過沒有人可以拒絕我!”
查尼打算威脅他,而且是用自己的身體健康。只要他放任自己的憤怒,隨時都可能因為氣喘而喪命。希林雖然生氣,也替他擔心。他說完這幾句話之後情況更加糟糕了。
“藥……對了,藥!”
希林急忙從口袋裡摸出查尼的藥水,幫著他喝下去。查尼又喘息了許久面色才有改善。
“糟了……剛剛喝的竟然是最後一滴。”希林冷靜下來,發現藥水只剩空瓶。“這個還有嗎?你都放在哪裡的?”
“哼,沒了。最後一瓶。”
查尼長籲一口氣。
“是哪裡買的,再去買一些不就好了。”
“科洛斯塔將軍進貢的。”
想想雙方剛剛告吹的聯姻,希林也非常無語。打開瓶蓋還能聞到一點點芳香的氣味。
“沒關系,我來想辦法。我認識那麽多厲害的人,他們當中一定有誰知道配方。”希林坐在查尼身邊,拍拍王子的大腿。“在找到替代藥之前你不能胡鬧了,真的會喪命。”
他也歎口氣,想了個折中的辦法:“我帶你出去溜達溜達,好嗎?我與弗拉維主教是好友,還想和他見個面說說話。帶你一起去。”
查尼這才勉強同意。
教堂就在臨時行宮的對面,王子殿下出行卻要乘著馬車,貼身侍衛還要騎著高大的白馬。就是這麽講究,導致不超過一刻鍾的路程也得折騰兩個鍾頭。
終於到了教堂門口, 希林又看到拉森納在忙裡忙外。小修士滾著大鐵鍋返回廚房。他二話沒說下馬幫忙。查尼王子默默地跟在希林身後也進了教堂。
半地下的廚房裡面又髒又亂,還飄來陣陣腐臭。希林一邊幫忙還要一邊小心自己的皇家製服。
“哈哈,幾個月沒見,你竟然高升得這麽快。下次見面要喊你大人了。”拉森納打趣道。
“哎,哪裡哪裡。”
希林表示自己專程來拜訪弗拉維大人的。
“他這會肯定在花園。他來了之後在後院廢棄的墓園裡開辟了一座花園。……嗯,不過花都還沒有開出來。”拉森納熱情地回答,“走,我帶你們去。”
希林和拉森納挽著手一起走,查尼跟在一邊也沒吭聲。
拉森納注意到他了。可他不敢相信這個走路扭扭捏捏的小青年就是剛剛成婚的王子。即便穿著同一套衣服,氣質的差距也太大了點。查尼私底下跟正式場合的狀態判若兩人。
“欸,希林,那個,真的是……?”
“嗯。查尼,私底下我們都這麽叫他。”
“呵呵,查尼,你好。”
出了後門,從殘破的鐵門進去,就來到了弗拉維大人的花園。他老人家弓著腰,坐在台階上休息。手裡拿著灑水壺,看來剛剛忙碌了一番。
花園開墾了一大片,都栽種了茉莉的紙條。但看上去花枝的情況很差,基本上都是枯枝,一株成活的跡象也沒有。
“看來,今年的五月看不到繁盛的花開了。”主教大人無奈地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