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一級一級傳話,教堂的大門打開(其實是挪開),清晨的陽光照進來。嘉賓們有些疲倦,睡眼惺忪的。他們都回頭望著門口,新娘在光芒下出現,美得宛若天人。
茜茜緹婭已經換好長裙,每一寸布料都用惡魔的金線繡了花卉。使得她整個人都在陽光下閃耀著奇異的光暈。
裙擺很長,馨貝兒尾隨其後幫她拖著。
她摻著老父親的手緩緩走向神壇。用悲憫的眼神垂憐四座嘉賓。此時的她美得像聖母。禮堂天頂一側的聖母畫像都羞得黯然失色。
路過帝國的那些貴族,有些人對她仍舊閑言碎語。年長或年幼的貴婦對她這樣的出身嗤之以鼻。甚至有的人直接啐一口唾沫。
茜茜緹婭根本不生氣。她不需要為別人的目光低下高貴的頭。看看這些可憐的女人,為了追求那個年代的風尚,把額頭剃得光溜溜的。要麽蒼老要麽憋屈的面容,多麽可憐。願造物者憐惜失敗的作品。論起美貌,四境之內又有誰比得過她!
她就這樣高傲地走到神壇前面。弗拉維主教站在神像下面,拉森納在一側幫忙拿著聖器。查尼王子站在東側,背對著人群,正對著主教。
難得看到他端著地站著,衣服工整地穿好。剛剛有仆人專程打扮過他。黑色(什麽時候改成黑的了?)的卷發非常蓬松。他穿上禮服外套。婚期倉促沒來得及定製專門的禮服,這一件是常規的慶典禮服,水藍色的,繡滿了珍珠。
在公眾面前,他會把乖巧的一面拿出來,優雅地舉止,和藹地微笑,精致得像個洋娃娃。他回眸的時候又迷倒了好些貴婦。本來每個貴族女孩都夢想著在舞會上和他跳舞、和他一見鍾情的啊!
茜茜緹婭也笑著走到他面前。她與查尼相處的時間還不夠多,不怎麽了解這個人。看到對方的笑容時,許多美好的憧憬都浮現在自己眼前。為了這樣一個人,什麽都值得。
“王子殿下。”茜茜緹婭滿懷深情地見禮。
查尼拉著她的手轉回身。有那麽一瞬間只有二人互相對望的時候,她卻看到了冰冷的深淵。王子笑得像一朵假花。嘴角的肌肉僵硬,不僅冷漠而且還像嘲諷一樣。
但只有那一瞬間。很快他轉身面對弗拉維主教,又流露出天使一樣的溫柔。
弗拉維也笑了笑。他很多年沒有見證幸福的事情了。希林站在離他們很近的位置,貼身侍衛嘛,相當於電影院前排。阿福也帶來了。本來拴在希林腰間。剛剛去幫茜茜緹婭找裙子的時候,把愚人給忘記了。他早就在凌晨的時候呼呼大睡,一路飄上禮堂的天頂。
這時候還沒人注意到他。他的位置很懸,一不小心就會從天頂裂隙飛出去。
說到這,查尼還申請希林做個重要的任務——為皇室婚禮證婚。他是二人共同的朋友,當然有這個資格。皇帝陛下已經橫豎橫了,沒有任何異議。
主教清了清嗓子,儀式正式開始。
哀穆勒也站在靠前的位置,用特別低的聲音向其他貴族抱怨:“天呐,可憐的查尼王子,該死的騙子弗拉維!你們看看這教堂,連個唱詩班都沒有!也沒有眾多修士的祝福,就他老哥一個自說自話的,隨隨便便就主持儀式了!”
“娶什麽樣的女人配什麽樣的地方咯。”不知是誰接了一句話。
主教正要開口,突然有個人影湊到敞開的大門邊上。那人佝僂著,伸長了脖子探頭看。起初門口的人也不介意。但有個婦人無意間回頭,
竟然看到一個醜得跟鬼一樣的家夥。 啊——!整個天頂都回蕩起婦人尖叫的聲音。引得所有賓客不得不一起回頭查看。一位年紀大的當場就背過氣去。
能造成這樣效果的,當然是本書第一醜人古溫克了。
他還努力地憨笑,想給大家留個好印象。可他一笑就更醜了。許多貴族在祈禱書裡看到的惡魔也沒他這麽醜啊。
“魔鬼!這裡有魔鬼!”賓客驚呼著縮在一起。
弗拉維大人有些尷尬。
“誒嘿嘿,我不是魔鬼,我就是個把門的。”古溫克厚著臉皮擠進來。“有人結婚了,我就是想看看新年子。”
“大膽!王子的新婚妻子也是你想看就看的!”有人呵斥。可是說了之後又特別沒有底氣,大家又望向皇帝。
皇帝坐在最靠前面唯一的位子上。有人低聲傳話過來:“一個特別醜的人,自稱是教堂把門的,想要進來看王子殿下的婚禮。”
皇帝陛下已經非常頭大了,又有平民要來圍觀。老爺子攏攏頭髮,隨口一問:“一個特別醜的人?還有別人嗎?”
又經過好幾個人的嘴巴傳出去。
“不止我一個,好些呢!”古溫克煞有介事,瞪著眼睛歪著脖子踱進來,身後竟然就跟著一串人。
這些人,除了安塞爾他們是教堂的員工,後面那些都是安置在教堂外面的災民,當然也不乏本來就常年混跡在教堂外面的流民。
因為生活條件太差,這群人又髒又臭。他們一進來,那些個貴族們自覺地縮得更緊。
而他們,真可謂得寸進尺。只要有一絲空地就擠進來, 誰還閑老爺們身上的香水太濃啊。不出五分鍾,大半個教堂都被他們擠滿。再想要讓他們滾,就不可能了。
新安置的災民中,不乏婦女兒童。有些剛懂事的小孩指著茜茜緹婭的裙子哇哇大叫。
“那個就是太子妃嗎?”
“哇,好漂亮!”
他們這些人沒有幾個消費得起舞場,對於帝國的大明星頂多是略有耳聞。在他們的眼裡,也分不清大明星和真正的權貴。
安塞爾就跟在古溫克屁股後面。這家夥挺狡猾的,一定是他想要看婚禮了,又礙於身份不敢靠近,打發個傻子在頭陣。誰會和古溫克這樣可憐的人計較啊!
侍衛長非常擔心,他率領所有衛兵圍在皇帝身邊,又小聲地提醒:“如此之多的流民,太不安全了。”
“無妨。”皇帝坦然接受了這樣的情況。“新娘就是出身於平民的女子,她是他們的代言人。就讓這些人作為新娘的娘家人出席婚禮吧。”
可不是麽。通常來說,禮堂裡就應該兩家親家各一半席位。
書記官非常莊重地宣告了皇帝陛下的決定:“皇帝口諭:邀請爾等以賓客的身份參加婚禮。”
那群人一聽,特別高興。整個禮堂的天頂下面都是他們粗鄙的歡呼。“皇帝陛下萬歲!”“王子殿下萬歲!”“新娘萬歲!”
(萬歲只是一句對應的翻譯,西方沒有皇帝萬歲、公公九千歲七千歲六千歲這種算數的說法。)
“哼,這還沒過門呢,已經會拉攏民心了。”貴族們看得心裡來氣,又不敢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