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傳送門精準地定位在埃塞斯的修道院。希林從壁爐的灰燼裡爬出來。

　　他大概學會回聲定位的道理了，在晨曦中呼喚馨貝兒的名字，她剛剛睡醒，還有些迷糊。

　　馨貝兒是侍女的最佳人選。她不講一句話，可以保守一切關於吸血鬼的秘密。

　　就是不曉得她本人是否樂意。

　　“她不樂意你可以再送她回來。”萬事通提議道。

　　“說得有道理。可她不說話，又怎麽會知道她是否樂意呢?”

　　“不反抗就是默許。”

　　凱斯再次見證了神奇的旅程。他跟隨希林走上樓梯。希林隻來過一兩次。他閉上眼睛默念馨貝兒的名字，有個很膽怯的聲音給出了微弱的回應。

　　走到她的宿舍門外，萬事通操控手臂從房間裡打開門。

　　別人都睡著呢，只有馨貝兒睜著眼睛，蒙頭躲在被子裡發抖。

　　“我對你來說，是一場噩夢嗎?”

　　希林繞到窗前，站在她面前。

　　她自然是沒有講話。希林閉上眼睛吻她的額頭，傾聽她的心聲。她……希林從前也意識到了，她對自己懷有某種迷戀的情節。就是罔顧事實，毫無道理地瘋狂癡迷，甚至願意獻出自己珍貴的事物。

　　哼，天底下有這樣的人，偶爾利用一下也是非常你情我願的事。

　　希林說不清這是什麽樣的心態。他也對茜茜緹婭心甘情願(盡管自己從不承認)。甚至打算利用迷戀自己的女孩，去討好她，這種行為又何嘗不是。

　　馨貝兒的腦子裡，全都是看到希林的喜悅，害怕和喜悅攙和在一起。希林不算一個特別冷酷的人，可能對方喜歡把他腦補成那樣吧。

　　“馨貝兒，我可能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小的忙。這需要你遠離家鄉，去陌生的城市。那裡人講的語言和這邊有些不同。但反正你也不講話。”

　　能從她腦子裡聽到欣喜的回聲。

　　“我猜你同意了。”

　　“那你需要跟我走。你得把眼睛閉上，先睡一小會。等你再次醒來的時候就到地方了。”

　　少年哼著小時候姐姐經常哼的催眠曲。多麽令人懷念的家鄉旋律。馨貝兒很乖地睡著。

　　後面的事可苦了希林。他可從來沒抱過女孩子，以為女孩子都是空氣做的嘛?哈哈哈。差點沒把他腰壓斷了。真後悔以後不逞英雄了。

　　他們主仆三人，那兩位小心地幫忙扶著，既讓主人分擔的重量少一點，又讓馨貝兒隻感受到主人的溫暖。

　　傳送門於陰影的接駁處打開，萬事通懼憚陽光不得不躲回去。希林與凱斯抬著馨貝兒出來。她早就醒了，一路顛簸得厲害，又聽到了往生界淒厲的鬼嚎。

　　因為害怕一直沒有睜開眼睛，她不曉得自己究竟經過了怎樣的地方。似乎這樣自我欺騙地蒙混過去，柔弱的普通人也可以通過往生之徑。

　　“睜開眼睛吧，我們到了。”希林將她放下。吻了她的額頭，看著她睜開眼睛。

　　“這裡是帝國。你從沒來過，但你肯定聽說過，至少聽我們說過。”希林扶著她向四周望了望。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當然，這裡不巧是帝國最破敗的城區，別的地方都比這裡好多了。你以後住的地方還要好，天花板都是鑲金的。”

　　他攬著馨貝兒的手臂，將她帶到茜茜緹婭面前。“這是你以後需要服侍的女主人。她是我的朋友。也是帝國未來的王子妃。”

　　“我叫做茜茜緹婭。”

　　馨貝兒非常乖巧地見禮。

　　“好啦，別客套了。太陽升得高了，還有一刻鍾婚禮就要開始，你快點幫我吧！”茜茜緹婭急死了。她拉住馨貝兒的手，把漂亮的裙子交給她。

　　茜茜緹婭自己麻利地解開舊裙子，一邊熱情地問:“好妹妹，你叫什麽名字，是哪來的啊?”

　　馨貝兒低著頭不肯講話。

　　“你不喜歡我?”

　　“不，她只是有個小小的特點，就是從來也不講話。”希林在一旁解釋，“她叫馨貝兒，是非常值得信賴的女孩。你要對她好一點。”

　　“好吧，馨貝兒，先幫我把裙子換上。”

　　兩個男孩子退在一旁，背過身去避嫌。希林就是很安穩地站著等待。而凱斯閑不住，借口走開。

　　遠遠地希林看到一個人和凱斯打了招呼。大概又是什麽兄弟吧。他們兄弟會裡見了誰都是“兄弟”，一群自來熟。希林沒有將這一幕放在心上。他並不知道對面來的人不是“兄弟”。

　　是個商人。年紀不大，二十多一個小夥子。他纏著頭巾，穿白色襯衫、短馬甲燈和籠褲，不像是本地打扮。

　　“凱斯兄弟，好久沒見了！”那人喊住凱斯。

　　“喲，怎麽是你?”

　　凱斯分明認得他，還挺熟的。

　　“你很久都沒有來我店裡做客，我當然想你啦。”那人靠過來攬著凱斯肩膀，非常熱情地說，“我最近進了許多新品種啊。有個來自南方沙漠的劇毒小蛇，樣子也十分可愛，帶你大哥來看看嘛！”

　　“哎呀這個……看來我最近太忙，忘記和你說一件重要的事了。”凱斯一拍額頭，“兄弟啊，我們從前的那個大哥，他掛了。”

　　“掛了?”

　　“對。那個小胡子，掛了。被人殺了，當然也多半是因為他自己作的，自作自受。我現在啊，跟著一個新的大哥。”

　　“新的大哥?哦，明白了！我看你一直喊那個年幼的小侍衛‘大哥’。怎麽，一個小孩子也成了你的大哥?”

　　“哈，沒錯啊。別小看那個小孩子，可厲害了。”凱斯壓低了聲音說，“他一個人，把我們兄弟會三分之一的人都殺了。”

　　“哈，是嗎?”對方完全當成笑話在聽。

　　“真的。他有魔鬼一樣的能力，能從地面打開地獄的大門，活著的人走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哦?那你怎麽出來的?”

　　“我特別啊！”凱斯懶得貧嘴，“我就是命中注定跟著他的。跟你說我也不是個普通的人！我也能親自去地府走一遭，再完完整整地回來。哼。”

　　一見凱斯得意了，對方的態度又成了諂笑。商人嘛，最會討好客人了。

　　“凱斯兄弟，恭喜啊——”

　　“這沒什麽。”

　　“那個，新大哥什麽時候也來我這裡坐坐?”

　　“我問問他吧。他的喜好，我還沒有摸清。”凱斯端起了架子。

　　對方拍著他的心窩， 仍舊笑呵呵地說:“咱倆誰跟誰嘛。您沒事的時候，也跟他推薦一下小店。”

　　“呐，我也不敢保證他喜歡你賣的那些玩意。毒蛇啊啊那些惡心的玩意……我新大哥為人正派，而且實力很強。看誰不順眼，喊來地府的仆人拉下去就行，犯不上搞那些陰損的招數。”

　　說起這個凱斯還來勁了，“我以後也要做個正派的人，沒事少去你們的鬼市溜達。以後我們少來往。”

　　“哎呀兄弟，別這麽說嘛……我們店裡不是還有別的寵物嘛！”

　　“是嗎?蠍子、蜘蛛、千足蟲?”

　　“不止這些。我們還賣花栗鼠！你看看新大哥年紀也不大，誰還沒個相好的妹子啊。你幫他買隻肥肥胖胖的花栗鼠，還贈送籠子和滾筒。送給女孩子，多好！”

　　凱斯對這位商人的話深表懷疑。從前跟隨小胡子的時候，跑遍了帝國大小市場，最後在一處奇特的小巷裡遇到他，專門販售劇毒的蛇類。這人看上去心腸也有幾分歹毒，居然還同時售賣花栗鼠?

　　再說了，花栗鼠才多少錢?幾個銅板吧。從前小胡子買的毒蛇價值不菲，可都是拿金條換的啊。

　　“欸，買賣不成仁義在。萬一你還認識別的金主呢！認識你不虧的。去我那裡坐一坐吧。我們聊聊天。”

　　“現在啊?”

　　“對，就現在。”

　　凱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希林忙著和侍女一起整理裙子，後面就沒自己什麽事了吧。

　　“也行，咱倆喝一杯。”

　　他們好兄好弟的，互相扶持著離開了希林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