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命理書，書脊上有根鐵鏈子，將書本牢牢地鎖在鐵質書架上。因為那時候書籍十分貴重。這種珍惜的孤本需要穩妥地保管。

　　索菲莉婭並不需要看那本書。她讓納特下樓來，大家都圍坐在落地窗前。

　　這個時候，太陽已經微微地升起，外面天色放亮。索菲利婭隨身帶著一枚純金圓盤，直徑三寸不算大。表面刻滿星辰的符號。內部則是非常複雜的環狀結構。

　　“星盤可以模擬上下一百年年間天象的演變。將星盤調到你出生的時辰，就知道你的星盤了。再查找那本星象命理的書，就知道你對應的命運。”

　　看到這星盤，舞女的心涼了半截。:這星盤，和自己母親手上那個便宜貨，簡直大同小異啊！

　　她說出了自己精確的出生時間。惡魔悄悄幫著複位了星盤。索菲莉婭則拔下發簪，用針尖挑著精密的齒輪轉動。撥到了那個時辰，佔星師的眉頭一蹙，嘖了一聲。

　　“這主星位置還真是難得地不好。”她也是心直口快，當場就講出來了。“主貧困、下賤。男人的話就是窮光蛋，奴隸;如果是女子恐怕就是妓女，或者奴婢、妾。”

　　說著說著，佔星師好像明白舞女這個職業的含義了。

　　“為什麽這麽說啊?難道天底下的妓女都是一個時辰生的不成?”希林真是不樂意聽這種理論，莫名其妙的。

　　“這倒不是。”佔星師也隻好解釋說:“命運是複雜的演化結果。即便是最下賤最淒慘的人，也可能帶著非常‘好’的命數;同樣位高權重，也可能是最‘差’的命數。只能說命數有自身的演化規律，但人的實際命運與社會環境、自身努力有複雜的因果關系，命數是其中一種因素罷了。所以才說這是玄學，不是科學。玄學只是理論上的探討，經不起嚴格地推敲論證，嚴格地執行就不會湊效，非要在不經意的時候暗合。”

　　“可是老師……一個經不起推理，又不是科學的玩意，倒地在研究什麽……?”納特聽得眼淚要下來了。

　　“管你什麽事?你夜觀天象，記錄的星辰運行規律可是貨真價實的科學。不想聽你滾回去觀星。”索菲莉婭臉色一沉呵斥道。

　　可是納特又不肯離去。雖說命理不科學，可耐不住他的好奇啊！人對未知的事物有天然的興趣。哪怕經不起推敲的理論，也願意花時間去琢磨。

　　“主要是你的時辰不湊巧，正主走得太低，後面又跟著主災厄的星辰，導致你十二宮裡所有的星辰都顯示其災厄的屬性。”索菲莉婭手指撫著星盤轉了一圈。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十二宮星辰，每個星辰的位置，都表示一種屬性，通常有‘好’、‘壞’兩種解釋。正如佔星師前面所說，由於舞女主星位置的關系，導致她人生的所有屬性都呈現‘不好’的那一種解釋。

　　“民間的各種算命技藝，也是對古代宮廷佔卜術的剽竊和摘抄。你母親使用的星盤應該與我這個類似，得出的結果也是這樣，對嗎?”

　　“正是。”

　　索菲莉婭端著星盤，撅著嘴隨意地看著。她是覺得看星盤算命很好玩才算的。看到這樣一籌莫展的事主，她真後悔。

　　“這個星盤顯示的是最根本的命運，你再去看什麽手相面相，水晶球塔羅牌，都只是一段時間以內的佔卜而已。他們之間的關系就像根基和樹葉。星盤是根基，別的怎麽算得好都無濟於事。這就是多年來困擾你的原因咯。”

　　索菲莉婭一邊說，

又忍不住看看舞女的面容。“你這面主桃花，應該還有不少男人追求。”　　舞女哪有心思聽這個，再次撲倒在佔星師面前，啜泣著哀求:“小女子該怎麽辦，還請大師指點！”

　　“索菲莉婭，你不是說命運可以改嗎?她的命數這麽差，能幫她改成好的嗎?”

　　索菲莉婭翻著白眼瞪了希林一眼。心裡念叨著:“那是給你說的，你怎麽還到處和別人說啊?”她的惡魔也順著她的意思，給了希林一句無情的嘲笑:“傻比。”

　　希林當即無語了。

　　“事在人為。與其說命數怎麽‘改’，不如說命數怎麽‘走’。前面也說了，大富大貴之人，也可能帶著很差的命數。你這點程度(也就三百年一遇)不算什麽，更差的人也有。你的人生還是該幹嘛就幹嘛，照常生活就好。”

　　“可是我想問問，我的婚姻大事，究竟該怎麽辦！我娘說，無論我嫁給誰，最後都是當妾的命，一輩子受苦受累。”

　　“這也不至於吧……”佔星師又掃了一遍星盤，“你命裡面……男人還挺多……嗯，有最終會娶你的、有一往情深愛你得、呵，還有最終殺了你的……嗯……”

　　“大師！”舞女又磕了一串響頭。哪怕是地毯，她額頭上也腫得發青了。

　　“人生大事的選擇，也是一種改變命運的方式。選的對了扶搖直上，選得錯了一落千丈。再差的命如果走得路都對，也能一輩子錦衣玉食大富大貴。你現在的職業不好，但如果嫁個不錯的人家，以後日子也能吃喝不愁。”

　　以上說的是廢話。放誰身上都對。

　　索菲莉婭看著看著，突然怔住了，又沉思許久，自言自語地說:“不對啊，這一天莫非它經過了?”

　　她自顧自地站起身，說了句:“你們等我一下。”便走上閣樓，逐一翻找藏書。

　　希林跟上去偷看。她找出來一本陳年的冊子，就像當初給納特看的入門書那樣，上面豎排的寫滿了符號和數字。她一手托書，一手兩指點指著數字逐一查驗。口中也默念著這些數字。

　　念了一陣，少女掐指演算，好像有了什麽思路。她怕自己算錯了，拿著冊子走下來，攤開長卷的白紙，揮著鵝毛筆寫了一串數字，再三查驗。

　　全都算好了，她朝舞女莞爾一笑，說道:“天象命理，都是玄而又玄的知識。古代先哲窮盡一生未能求得全部，民間這種摘抄訛傳又能窺探多少呢！”

　　這話什麽意思， 果然母親是算錯了嗎！舞女聽聞大喜過望，恭聽下文。

　　“你的生辰當時，有三百年一遇的彗星路過，剛好落在主星的位置。所以對命數的解讀，並不應該按照民間的抄本來看。”

　　“那，我究竟是什麽命?”

　　說到這裡，索菲莉婭反而不想多說:“此乃天機，不宜多說。但你記得，嫁人的話要做正房夫人，不要做側室。你有正主的命，自己好好把握。”

　　再要問，索菲莉婭真的累了。天色大亮，外面聲音嘈雜，學生們都開始了一天的忙碌。佔星師到了早上需要休息。她囑咐希林等會關燈鎖門，自己便飄回寢室，關門謝客。

　　座位上還留著那套見面禮。惡魔趁沒人注意的時候，打開個小貝殼，沾了點眼影粉塗了塗。

　　再看納特，不曉得什麽時候已經伏在案頭睡著了，口水浸濕了演算用的長卷。

　　“你開心一點啊，我就說你母親算的那個不靠譜，你看教授說的多好。”希林極力地鼓勵茜茜緹婭，“天上那麽多星辰，可是她的星盤上才畫了幾個，對不對。還有好些個事她不知道呢！你自信一點啊！”

　　“嗯。”茜茜緹婭跪坐著凝神良久，也稍微振作了一些。對於自己的婚姻大事，佔星師沒有給出確切的指點。但是，“她說了，我有正房夫人的命，需要好好把握。那麽，我就不能貪圖富貴去做老頭子的小妾，而是應該找個合適的人明媒正娶，做正房夫人才對。”

　　“嗯嗯，對啊。”

　　舞女一陣淺笑，沒有再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