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盛夏消逝,初秋的寒意漸增。在記憶裡,家鄉的秋季更涼爽一些。而帝國,大家仍舊穿著夏天的襯衫,早晚的時候添一件外套。
帝國的秋天還是那麽潮濕、粘膩,晝夜溫差很大,中午卻還是燥熱。
帝國的街上有許多外鄉人,很多人一把年紀了也沒把握住帝國的氣候,仍舊按照家鄉的習慣著裝。有時一天裡能看到四季的打扮。
每個人穿的都沒錯。中午那麽熱,可是夜裡冷啊;城區那麽陰暗潮濕,可是海邊的風溫和醉人,根本說不出一個統一的標準。
每年這個時候,競技場還有最後一輪大型比賽。
希林一直陪著那位朗多騎士跑前跑後,騎士們熱火朝天訓練的時候希林能稍微歇一會,但老爺們休息的時候,馬童又需要乾雜活。這種時差導致希林與羅爾的交流變得很少。
有時候閑的沒事坐在一旁,會看到羅爾笨拙地訓練。他真的是個非常用功的學生,全身心投入,甚至不吝惜生命地全力以赴。
勇敢(或者說不要命),算是騎槍對戰中最寶貴的品質,甚至超越了騎馬進擊的技巧。
羅爾也還沒到眼看著槍尖衝上去的份上,他有時會怕得全身發抖。在每次上場之前,他會祈求神明保佑來安慰自己。這時候,芙蕾莎就是他的精神寄托。
他認真地向每一個新認識的夥伴講述過自己的女神。她如何地美貌,如何地賢淑,又是如何地虔誠。
太久沒有見到芙蕾莎,希林有點淡忘她的容貌了。但可以肯定,帝國的美女如雲,貌美又聰慧的女子數量和質量遠遠勝過家鄉。哪怕走在街上,都能遇到好些傾城絕色的貴婦。可以肯定的是,芙蕾莎在帝國絕對不是最美的女子。
但這些都不妨礙她在羅爾心目中的地位。即便少年遇到了傾慕自己的女子,羅爾也是保持自己的風度,從未動過心。
為了女神,一往無前。
大賽拉開帷幕,帝國的首都再次沸騰。從皇宮到競技場,十裡長的皇家步道都用鮮花裝扮一新。盛裝打扮的皇家衛隊沿步道站立。無數的宮女、皇家親眷站在步道上遊玩嬉戲。
城市中,上至長老院的貴族,下至最貧苦的工人奴隸,聚集在競技場外的廣場一帶,貴族們乘坐最豪華豔麗的馬車,穿上最光彩照人的服裝,帶著的仆從隊伍也是整齊劃一。
街上簡直是自發的盛裝遊行,各路人馬爭奇鬥豔。全城的居民也都來看熱鬧,可謂萬人空巷,盛況空前。
這一場比賽之前,場地裡還有精彩的舞蹈雜技暖場。一些野蠻人打扮的演員耍火球非常精彩。還有衣著狂放的女野蠻人表演粗俗的舞蹈。
城裡人真是奇怪。一群泥腿子進城以後,還要拿從前野蠻的傳統來取樂。
這一天,帝國大明星可不是跳舞取悅觀眾的伶人。她優雅地坐在貴賓席上,穿著得體的長裙。為了避免閑言,還戴了真絲的頭巾,輕輕掩著嬌容。
安塞爾也來赴約,陪在舞女身邊。希林還以為能撮合他們呢,看樣子那二人一點都不對路,簡直拿出了拜把子兄弟的默契。
朗多看到茜茜緹婭的身影,非常欣慰。他朝舞女揮手,對方距離很遠,也沒有表現。
“她來了。希林,你看到了嗎,她來了!”朗多坐在馬上感歎。“她來了,我的心就踏實了。希林,謝謝你的幫助。”
但朗多還有一點不放心,他又問:“她身邊的男人是誰?男朋友嗎?”
“沒,
那是我的朋友,我拜托他來護送的。” “哦。看到女神的身邊還有其他男人,真令我心生嫉妒。然而想到女神孤零零一人無人守護,我也感到慚愧無比。”
又看了茜茜緹婭一眼,朗多戴上了頭盔。
賽場上觀眾根本看不清騎士的面容,人們都要靠誇張的裝扮開分辨。朗多的頭盔上有誇張的鴕鳥翎羽,染成鮮豔的綠色,一直垂到背上。
迎著風,他的絲絨鬥篷舞動著。
野玫瑰同樣是全身披掛。朗多還為坐騎定製了新的罩袍。他的收入不菲,不斷定製新款的裝備是一大開銷。他的衣服早就比女人還多了。
每場比賽,因為都是觀眾矚目的焦點,面子上的鬥爭也絕不能輸給對手。
緊張地準備,又等待良久,到了朗多的的場次。他今年連勝六十多場,是當之無愧的明星。
開場在即,雙方都會發表自己的宣言。朗多騎士撩起面罩,遵守自己的諾言,將自己的勝利獻給貴賓席上的茜茜緹婭。
“有一位美麗的女士,我要將今天即將獲得的勝利,以及今年的全部勝利,都獻給她!她是我的心,我的愛,我的勝利女神!”
貴賓席上一陣騷動。那些為朗多呐喊助威的女子們互相看著,猜測著誰才是這位幸運兒。
“她還遮著面紗。但是,造物者在上,鐵打的面紗也遮不住她的美貌。她站在路上,太陽和月亮也覺得害羞,天上的星星都撇著臉躲避。”
這說得也太誇張了,至於麽!
倒是貴婦們輕易發現了茜茜緹婭。那麽多人都生怕人家沒看見自己漂亮,就她一個遮遮掩掩地躲避。
她們甚至開始議論這個陌生女子是誰。貴婦的圈子很小,誰還沒幾個熟人。這個贏得騎士真愛的女人,究竟是誰?
倒是有些男士認出了茜茜緹婭。帝國著名的舞女,傾城的美貌,妖嬈的舞姿,在她身上這幫人可沒少花錢。還能認不出麽!
“那裙子還是我送的麽,婊子。”有人小聲嘀咕著。
“都看什麽啊,沒見過啊?”安塞爾很不爽地打發那些目光。他提溜著手裡的錘子,不耐煩地瞪了一眼背後議論的貴族。
“為了我,你可願意揭下面紗,真容示人?讓全場觀眾瞻仰你的容顏?”
朗多在下面大聲嚷嚷,面紅耳赤地就像喝醉了一樣。
連喊了三次茜茜緹婭也沒搭理他。最後他宣言道:“蒼天為證,我的生命都獻給勝利的女神!”
發誓發得有點過頭了。他也不想想舉頭三尺有神明。
另一方沒這麽多廢話,雙方準備就緒對戰開始。
朗多騎士高傲地策馬踏進圍欄,觀眾的掌聲符合著馬蹄的噠噠響聲。希林就站在他身邊,少年有點緊張,替老爺捏著一把汗。
但這種賽場的場面對於朗多來說真是司空見慣,全然沒有放在心上。他一言不發直視對手。
圍欄拉開,戰馬揚蹄。眼看著騎士瞬間衝出去,場地上的泥土濺了少年一臉。
霎時間觀眾們起身高呼,場面一度沸騰。對手也派出了最有實力的選手,雙方針鋒相對,誰也沒有退讓。
鏘——
雙方的長矛撞在彼此的盾牌上。
對手動了一點小小的心思,采用了反曲面的造型,將重擊而來的槍頭引向騎士身體一側。朗多的攻擊被對方的裝備輕易化解。
而他全神貫注攻擊對手的時候, 對方的長槍送到,給了騎士致命的一擊。
“朗多大人——!”
朗多整個人仰著身子墜下戰馬。手裡的長槍卡在護欄裡橫著擋住賽道,又被對方的戰馬撞斷。而他自己,一隻靴子掛在馬鐙上。
野玫瑰真是一匹冷酷的戰馬,拖著自己的主人滿懷怨恨地跑完場地,絲毫沒有顧及朗多的性命。
“天呐,老爺!”希林一邊喊一邊奔出去追上。
野玫瑰憤怒地咆哮,拖著受傷的朗多滿地打轉。騎士團的人也知道這匹馬非常剛烈,不敢輕易靠近。
“它受驚了!”
希林顧不得那麽多,挺身衝上去,用匕首隔斷馬鐙,救下朗多。
野玫瑰仍舊不肯安靜,少年抓著馬鞍,一縱身跳上馬背,緊緊勒住它的脖子。
“野玫瑰,冷靜一點啊!”
少年怎麽喊,這匹馬也沒有反映。朗多癱在地上,醫護不敢靠近。馬蹄胡亂踩踏,眼看就要踏在朗多肚子上。
希林勒這馬兒,野玫瑰抬起前蹄啾啾長鳴,而後飛身躍起,跳過朗多的身體,朝比賽的起點奔去。
“天呐,你竟然能把它騎回來!”
在起點處,其他幾位騎士頗為驚歎。他們剛才還在議論野玫瑰這次要鬧出幾條人命呢!
這些人怎麽都在看笑話!快點救人啊!
希林下了馬,看到朗多被抬下來,緊咬著嘴唇也不曉得傷到了哪裡。
場地上還有半截長槍,希林又飛奔著去撿。顧不得那麽多事情,先送老爺就醫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