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花表白的工作總算順利完成，少年連夜趕去了聖天使教堂。他自己心裡都在惦記著玩，馬累的夠嗆，到了目的地以後再也不肯載著他跑了，一整天都在休息。

　　少年呢，一大早地跑去跟所有人打了招呼，又纏著安塞爾看自己的反曲弓。

　　安塞爾還沒睡醒呢，一副死豬的樣子。

　　“喂，我一個月才放一天假，大老遠地跑來看你，你就這種態度?”

　　教堂的回廊地方挺寬敞。希林閑著手癢，就瞄準回廊裡殘破的花瓶放箭。許久沒有練手了，準頭還要好好找一找。

　　“啪——”又一支箭打進樓下的破瓶子裡。

　　拉森納剛好路過，箭羽擦著他的頭髮飛過去，嚇得小修飾跳起來。

　　“要死快咧——喂，誰啊！”

　　希林吐著舌頭看看他，灰溜溜地跑下來認錯。

　　“對不起，對不起！嘿嘿嘿。”少年把自己的箭全都撿回箭簍。

　　這會兒安塞爾也不得不起床了，美夢被吵醒，怎麽睡都睡不著，肚子裡窩火。

　　“哈，安塞爾，我們可以去打獵了呢！幫你們教堂添點葷菜。”少年美滋滋地問，“拉森納，你們這裡哪有適合捕獵的地方啊?”

　　“捕獵?這裡就很好啊。廚房那裡老鼠泛濫，你幫我多多捕獵一些。”

　　希林眉頭一皺，心想我又不是貓，又問:“那種大自然裡的獵場有沒有啊?可以打野豬、松鼠、兔子的地方……”

　　“皇家獵場在山上，你抬頭就能看見。就是你們乘船的時候，轉過海港，高高的山坡。上面上皇宮，下面的森林就是皇家園林，同時也是獵場。那片地方被高牆、富人區層層包圍，反正你進去也許可以啦，不見得有命回來就是了。”

　　額，拉森納這是在賭氣麽?

　　“那……那種荒地有沒有啊，讓我們平民百姓可以打獵的地方……”

　　“哼！你以為這是你老家嗎?”拉森納確實有些生氣，“帝國東邊是大海，西邊一直走，方圓五百裡都是城市和農田，你走一個禮拜也見不到荒地的。”

　　“再走一個禮拜是另一座城市，帝國的封地。”拉森納又補了一刀。

　　“這麽掃興?那我的反曲弓白買了……”

　　“沒白買，幫我殺老鼠啊！我們教堂裡這麽多活你們都不乾，成天就想著吃喝玩樂，真讓我火大！”

　　希林跟安塞爾一聽，都夾著尾巴不說話了。想著吃喝玩樂是沒錯啦，又不是修士對不對。誰還大老遠地跑來乾活啊。

　　話說，他們講話的這個房間，一直有一陣臭哄哄的味道飄出來。哦，就是當初想要劃做辦公室，讓那個窮畫家文斯柯粉刷來著。他一直惦記著臨摹壁畫，粉刷的工作遲遲沒有進展。

　　弗拉維到任以後也沒有催促，主教大人更需要花園，辦公室什麽的無所謂。

　　“話說誒，我有好多天沒看見那個窮畫家了，他該不會……”拉森納斜著眼睛看看房間的門縫，又慫恿兩個人先進去瞅瞅。

　　果然希林就是個乾活的命。他收起反曲弓，輕輕推開辦公室的門。這裡面的味道啊，真是令人作嘔。

　　“我覺得他應該沒事，這味道不是屍臭。”少年並沒有很擔心，大膽走進去。

　　這個房間裡散發的是一股濃稠的、令人窒息的油泥的臭味，那種味兒夾雜著一種大自然的芳香，雖然很刺鼻，但是有別於死亡的那種氣息。

　　這小房間地上，攤著一張雕版，是一種簡易的轉印裝置。

殘余的油墨正散發出那種味道。地上還散落了很多作廢的紙張。　　環顧一周，文斯柯並不在。看剩飯菜的狀態，他至少有三天沒回來了。

　　“他這家夥，又在偷偷摸摸地搞什麽鬼！”拉森納看到什麽都很生氣，脾氣大著呢。一腳踏在地上的廢稿上大罵。

　　“哎喲喲，我看見什麽了！”

　　安塞爾突然嘿嘿笑著，拾起一張稿子。這上面，分明印了個果女！

　　一張莎草紙上的圖稿是尚未裝訂的內容，如果按照裝訂以後的順序閱讀，希林也捂著嘴噗嗤一笑:“原來文斯柯躲在這裡悄悄地印刷春光圖！”

　　文斯柯自己刻了一張雕版，用便宜的油墨和莎草紙轉印，再裝訂成冊，就成了一本春光小冊子。大概是為了賣錢吧。

　　小冊子裡面的內容粗俗不堪，沒法描寫。

　　安塞爾倒是讀得津津有味，想不到他這輩子也能靜下心來看一本書。

　　希林也翻著一本裝訂失敗的樣品，嗯，書中人物的筆法，還真有大畫家的風范。人物刻畫惟妙惟肖，頗有大教堂壁畫的遺風。

　　再一看，呵，拉森納也皺著眉頭翻了一本。一邊認真地看還一邊抱怨著:“這個混蛋，臨摹我們教堂的聖天使也就算了，竟然還把聖天使的臉安放在這種粗俗的印刷品上面，真是過分！”

　　他居然還反反覆複地看了好幾遍，對書中人物評頭論足一番。最後將這本冊子收進懷裡:“讓我好好記錄一下他的罪行！”

　　再看地上的雕版和廢稿，小修士下令道:“這些邪惡的玩意不能留在我們教堂，立刻帶去後廚當柴燒了！”

　　“另外，你們去街上找找那個傻比，他三天沒回來了，可別叫衛兵給抓走了。”

　　“看這樣子，文斯柯大概是去販賣他的春光圖冊了。沒準賺了錢，正在外面喝酒作樂呢！”

　　出門的時候安塞爾跟他的老夥計一隻眼打了個照面。那位一言不發的朋友安分地守著教堂的大門，是個值得信賴的朋友(作者還沒有忘記他，但作者最近沒什麽戲份安排給他。哎嘛糟了，還有個醜八怪被作者給忘了。額，再說吧。)

　　兩個人走到貧困的街區裡，到處是狹窄不規則的小路，擁擠不堪的破房子，偶爾竟然還能看到破敗的古老神像。也不曉得他們從前信的什麽神明。如果說五千年前聖天使教堂在這裡建成，那麽這些不知名的異教神豈不是佇立了更久?看那上面堆積的灰塵和青苔，真是難以想象！

　　這裡沒有衛兵巡邏，街上隨時會看到流血衝突。甚至有不知名的瀕死之人躺在路上。

　　這裡也沒有任何值得信賴的公共設施，汙水橫流，到處是垃圾和糞便。街巷的一側是自然形成的汙水流，沿著地勢不曉得會流向哪裡。

　　他們一邊走，一邊隨口詢問有誰在販賣春光圖冊。居然有的人知道，還指了方向。再朝更隱蔽的街巷走進去，只見一個非常狼狽的家夥癱倒在髒水裡，不注意的話，差點就以為他死掉了。

　　“文斯柯?”希林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幕。要不是那人身邊散落的圖冊，根本就認不出他。他臉色非常難看，蒼白中帶著青灰色。

　　“你怎麽了?”

　　問他話，他也沒力氣回答，只是指著自己的胸口。安塞爾撩開他的衣服一看，一大片淤青，搞不好肋骨斷在裡面了。稍微動彈他一下，他還會因為疼痛而顫抖。

　　目前的情況只能說明，可憐的畫家一分錢都沒有賺到，反而被人打了，這些天蜷縮在街角。幸好希林和安塞爾趕到。他們二人解下衣服當成簡易的繃帶，硬是把文斯柯拖回了教堂。

　　經過一番檢查，文斯柯明顯是被人胖揍了一頓，胸口的傷很嚴重，有兩處肋骨斷了。那個時代對應這種傷情沒有辦法，只能讓他躺著靜養。

　　給他喝了藥吃了點東西，幾個人輪流守候著直到傍晚，這位小哥才恢復了神志，能講上幾句話。

　　“流氓團……我遇到流氓團了……”

　　天使之城沒有衛兵巡邏，卻有流氓團不停地巡查搜刮。但凡一點能掙錢的買賣，立即就會被他們盯上。這幫家夥索要的保護費是個無底洞，要到最後一分錢為止。

　　文斯柯哪裡曉得他們的厲害，以為自己能溜走。結果被他們抓住狠狠地修理了一番。第一天賺的錢全都被搶走，還在街角挨了兩天的餓差點死掉了。

　　“活該！呆在教堂裡不安分，跑出去賣圖冊！看看你這狼狽樣吧！”小修士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把他一頓臭罵。

　　文斯柯只是苦笑，沒力氣辯駁。

　　這個地方，哪怕是要飯的也要向流氓團納貢。那群強盜可不曉得什麽是藝術。但凡有人有一點賺錢的本事，就要把錢交給他們。

　　別人都去吃完飯，希林還在守著他。

　　“誒，你很需要錢嗎?”少年隨口一問。“這樣的錢嗎?”

　　文斯柯本來在目光呆滯地自怨自艾，一道金光閃過他眼前。少年的手裡，竟然有一枚嶄新的三分之一小金幣！畫家的眼睛都直了。伸手去拿，少年卻不給。

　　這是用衣服上的糞便搓出來了。惡魔交給希林的小戲法。越是肮髒惡心的玩意，越能搓出個成色不錯的錢幣。這是一種虛假的錢幣，只能維持一個時辰的障眼法。時間到了，本來是什麽就變回什麽。因為是虛假的錢，不受詛咒影響，吸血鬼可以隨意地拿取。

　　“不給。你給我做一件事，做成了我再給你。”

　　“我這樣還能做什麽事啊?”

　　“你會畫果女，會畫天使，但是你會畫教堂嗎?畫一座教堂給我，我就給你這枚金幣。”

　　“教堂?就這座教堂嗎?”

　　“嗯，好啊，就這一座。畫出來，畫得好看，我就給你錢。”

　　文斯柯聽了很是心動。可他想坐起來都沒力氣。“我現在沒法畫啊……”

　　“我等你。什麽時候畫好了我再給你。”

　　希林也的確不想騙他。時間拖得久一點，等他搞到足夠多的賞錢再交給文斯柯就好了。這枚假的金幣，就是看看而已。

　　“行吧。等我身體好一點，就給你畫。”文斯柯點頭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