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路小跑才趕到了帝國大教堂。此時天都黑了。帝國的街道上還有零星的路人。這裡似乎沒有嚴格的宵禁，倒是有一隊一隊的士兵巡邏。戒備森嚴，秩序井然。

　　帝國大教堂，位置處於老城區的中央。納特一邊走一邊說:“剛才下船的地方是新城區，這幾年才修的。而教堂是老城區，帝國最古老的地方。”

　　可不是麽，新城區那裡，街道寬敞，地上的石磚都是全新的，街邊建築也高大靚麗。老城區這裡，就有些擁擠不堪，到處都是灰蒙蒙的小房子，地上的石磚磨得發亮。

　　“我跟你們說，山頭上的皇家花園也是三百年前新建的。從前的皇宮也在這裡，這座教堂廣場邊上。”

　　“什麽，三百年前……新建的！”希林以為自己聽錯了。

　　“嗯。帝國最古老的街道有五千年歷史了，你說三百年前算不算新建的?”

　　“啥玩意，我們現在走的這條小破道兒有五千年歷史了?”

　　“哦哦，這倒沒有。真正最古老的街道在市郊，從前這裡還不是帝國的時候，就有那片破地方了。搞也搞不好的一塊無主之地，被稱為‘造物者的領土’。”納特糾正了自己的措辭，“我剛才說的、最古老的街區，指的是帝國興建以後，最古老的街道，幾乎與帝國同樣的念頭，嗯，兩千多年了。”

　　“哇……”羅爾服氣了，“你們帝國人，果然大氣。房價都是成千上萬的，說起年頭，也是上千的打底。佩服、佩服！”

　　“哼哼。”納特自豪地撇撇嘴。

　　前面一座空曠的廣場，所有建築朝向中心。最醒目的建築就是帝國大教堂。這建築，大得像一座山。夜色下莊嚴肅穆，巋然不動。背後斜風吹著流雲，天色的星辰都遜色了許多。

　　“納，我們抄小路走的。這條中央大道，一頭是大教堂，一頭指著皇家園林。是帝國的一根血脈。”納特指了指筆直寬敞的大道，大家都是點頭讚歎，講不出話。

　　這座教堂，獨門獨戶沒有圍牆，儼然是一座城池。大道正對著中央七座大門。最邊上一座門開了條縫，大概是給他們留著的。弗拉維大人乘坐馬車，肯定已經到了。

　　“你們看這教堂牆壁的顏色深淺不一，因為也不是一口氣修造的。最早的時候沒有這麽大。皇宮搬走以後，教堂的建築吞並了原本的皇宮和政務院。上面又層層加蓋，才達到今天的規模。而且啊，時至今日，這教堂還在繼續擴建，就好像在自然生長一樣。”

　　要說這教堂的形狀，中央是一座類似圓形的堡壘，五十丈的寬度，一頭都看不見另一頭。上下七層，第一層最高，上面逐漸變低。最頂上是墨綠色的穹頂，還豎著一根指向天空的高塔。堡壘兩側，還有貼著街道的裙樓。以為看不到建築後面有什麽，希林也說不出這座帝國教堂到底有多大。

　　裙樓下面那些小門，幾乎都是緊鎖的，也說不清裡面都是哪。

　　“你們的教堂，都沒有牆嗎?帝國也是，連城牆都沒有，萬一打仗了怎麽辦?”

　　“哈哈，鄉巴佬，不懂了吧！”納特沒有具體解釋。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好像很懂得其中的玄妙。“帝國阻擋敵人，靠的是無形的牆。”

　　話不多說，一行人走進去。小門裡面，果然有個小修士在迎接。這裡的修士，光看打扮就比鄉下的高級。身上是精致華貴的紅邊白袍子，穿得一絲不苟。髮型也整齊，像是剛剛修剪過。小修士表情冷淡，

一副風雨不驚的樣子。納特與他打了招呼。　　“跟我過來吧。維德洛主教吩咐過，給你們準備了晚飯。我帶你們去吃，然後再帶你們去宿舍。”

　　“弗拉維大人呢?”

　　“他已經安頓好了，在和主教大人會晤。”

　　走進大門，先是一小段回廊。站在這看得到裡面氣勢恢宏的穹頂大廳。裡面燈火通明，純白的牆壁被映照成橘紅色。一圈石柱支撐著頭頂上的穹頂，牆壁上根據建築的走勢，繪製了裝飾的線條，好像向上生長的樹枝。這建築有七層高，上面一圈一圈的回廊環繞著到頂上，也沒見著人，不曉得究竟怎麽上去。

　　中央正主的位置供奉著金光閃閃一座十字架雕塑。於大堂中顯得十分小巧，走近了恐怕也有五丈高。背後雕刻的光芒、雲霧積累成十字架的基座，再下面是供奉用的神壇，擺著五光十色的器物，都鑲嵌有寶石。還有無數蠟燭火光搖曳。

　　還有修士在大堂下吟唱經文，歌聲嘹亮、余音繞梁。這裡的一切令人一腳踏進來就感到威嚴莊重，不由得腳下發軟，心生敬畏。

　　就和希林從前看到的教堂一樣，裡面沒有神明的塑像。他至今也不是特別明白這些教堂的用意，都是跟著看個熱鬧。看到這麽牛逼的建築，就跟著叫好。他還想進去瞅瞅，但是小修士帶著大家朝一側繼續走了，沒有停留的意思。

　　繞過高堂，又是幾處輾轉的回廊，竟然又從裡面的門出來了。哦，這是一側的內院。這院子裡面古樸莊重，地上青灰色的石板，還種了些形狀整齊的植物。

　　“帝國修道院，未來的主教們讀書的地方。這裡才是教堂最古老的部分。”看得出納特更喜愛這裡，“剛才那個穹頂，是一千年前新建的，滿滿的異族風情，一點都不端莊。”

　　“一千年前新建的……”好吧，習慣你們帝國人的講話方式了。

　　沿著小院子裡的石板路往南邊走，又是一出規格較小的大門，可比進來時那扇最小的門還小得多。走進去是一座四方的大堂，一排拱柱支撐著天頂。這裡也有五丈高吧，四處都繪製了花邊紋樣，類似於植物藤蔓一類的裝飾，層層疊疊很是精細。說來有趣，這裡的裝飾以植物和重複的幾何形狀為主，倒沒見著什麽人或動物。

　　希林看得入迷，也留意到一些牆壁上的裝飾，有匆忙粉刷過的痕跡，潦草的做工與精致的建築很不相稱。

　　這一間大堂下面，是十余排長桌。能容納幾百人的樣子，嗬，架勢堪比軍隊了。

　　“你們就坐在這裡吧。我去端晚飯過來。”小修士挑了一處靠近側門的位置，自己走下去。

　　等他走了，這群人一個個癱坐在椅子上，一通抱怨:“累死了！帝國的一切怎麽都如此巨大，如此耗費腳程，帝國是巨人修的嗎！”

　　納特自己也累得不輕，怨念帝國港口的人越來越多，連出租馬車都找不到了。

　　“誒，肥肥！”安塞爾歪斜著問，“你們這裡，去哪噓噓啊?”他很不恭敬地打了個口哨。這人，就沒有一點樣子。

　　“是啊，我也要去。我快要憋死了！”羅爾很痛苦地說。原來從前面的時候，他就想上廁所。要是在鄉下，隨便找個路邊就好了。帝國修得這麽漂亮，連角落裡都鑲嵌著鵝卵石，根本不敢隨地小便。

　　“哦，說得也是。我帶你們去吧，還有誰要去?”

　　全都要去。

　　除了希林。

　　“誒，真奇怪，我真的很少看到希林你上廁所呢?你都不需要的嗎?”納特隨口一問。

　　“現在不需要，我在這等你們吧。”希林笑嘻嘻回答。

　　那群人跟著納特一窩蜂地走出去，希林呆呆坐在椅子上望天。這裡有幾個從天頂上垂下來的球形吊燈，散發著柔和的光亮，好像一些絨球。

　　希林望著天發呆。又想起撒耶坦說的，找個建築師來修造自己的小山頭。修成什麽樣子呢?希林好喜歡這些教堂，簡直想要住在裡面了。如果可以，他要把自己的山頭也修成教堂。

　　“可是修成哪一種呢?沿路上經過的教堂，全都不太一樣。要是每一種都修，聚在一起，又會變成什麽樣子?肯定會被納特嘲笑的。”

　　少年想想，又趴在桌上。

　　“無盡地獄，只有我和撒耶坦看得到。這些人類的好朋友沒法過去。真的修好了，又有誰會陪我住在裡面呢?”

　　少年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又睡著了。

　　過了不曉得多久，他被杯盤的響動驚醒。小修士帶著另外兩名級別更低的修士在擺放餐具。他們端來了大鍋的熱湯、香噴噴的烤肉、一大盆色拉，各種小菜、大筐的麵包以及葡萄酒。無論是豐盛的程度，還是美味的程度，都遠超預期。

　　少年笑嘻嘻地流著口水。並沒有動手。

　　“我等一下他們。他們都去上廁所了。”

　　“你們有忌口嗎?廚房裡還有別的，但這些是最熱的。”

　　“嗯，沒有吧。”

　　“那你們先吃。我去廚房再看看。”小修士可能是怕尷尬，先找個地方休息去了。

　　希林又發了一會呆，聽到那群人嚷嚷著回來。他們急吼吼地坐下，看到晚餐擺在面前，迫不及待吃起來。希林幫著他們盛湯分肉。

　　“你一直在等我們?自己沒吃嗎?我們都是自己人，不用講究這個！”納特一邊瘋狂往嘴裡塞一邊說。

　　“我吃了啊。我剛才吃了麵包和烤肉，哈哈，已經下肚了你們沒有看出來。”希林笑著把湯遞給他。

　　“哇，我跟你講，太舒坦啦！帝國的廁所，果然非比尋常。”安塞爾一邊吃，還要一邊拉著希林講。“奢華的享受，帝王般的待遇。真的，你一定要去試試。”

　　“你在說什麽！”

　　安塞爾硬是把嘴裡的肉咽下去，猛灌了一口葡萄酒，繼續說:“希林，你一定要試試這裡的廁所。不僅整潔寬敞，毫無異味。而且啊，拉完屎以後，還有一塊純天然的海綿，可以沾著水清潔菊花。我們每個人都試過了，非常舒爽。對於長期不拉屎、菊花會閉合的你，一定特別有療效。”

　　“白癡啊你！別人都在吃飯，你在這裡講拉屎，你怎麽這麽討厭！”

　　“嘿嘿，他說的沒錯，我們剛剛全都試過了。”羅爾也這麽說。

　　“你們，全都……用的同一塊海綿不成?額。”

　　“誒，說真的，希林你是便秘嗎?”納特一邊吃一邊說毫不避諱的樣子，“一個人要是三天都沒有拉一次便便，就屬於便秘了。改天我弄點通便的草藥給你。”

　　行吧，你們說啥就是啥。希林給自己盛了一碗湯，低下頭喝了一口。他抬起一隻眼睛，瞟著眾人。這幫人吃得津津有味，誰都沒有留意到希林咽下的美味，就像灰燼一樣苦澀。

　　“血液才是我的食物啊，朋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