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河上飄飄蕩蕩地走了一個月,希林幾乎認識了所有同行的乘客,跟每一位都打過招呼、聊過天。少年還天真地以為,這個月過去了,就到帝國了。哪知道運河的盡頭,是另一座普通的港口,一座中轉站。這一側的城市稍微小了那麽一點。好像人們都喜歡聚集在向陽的位置,坐西朝東的城市會略大一些。
“這就對了。這個啊,叫做風水。”納特會將少年的感悟轉化為前人講過的道理。以前的人怎麽那麽閑!屁大點事也能搞出個道理。
大家告別運河上的小船,又搭乘了一條單桅杆的航海大船。弗拉維依舊慷慨地選擇頭等艙。修士真是闊綽啊!希林登上船,才聽到納特說:“再走一個月,就是帝國首都了。海岸線上的明珠!”
“啥玩意?還有一個月!”希林聽完快要瘋了。他以為自己小時候夠貪玩、跑得夠遠了,原來世界這麽大,還要再走一個月?這是要走到天邊上了吧?
“帝國才不是天邊上呢。帝國西邊還有個帝國。”納特非常從容鎮定,“我們這個是東部帝國,西邊那個是西部帝國,以聖城為界。”
“那……那西部帝國,還要多遠啊?”
“嘿嘿,再走一個月。”納特說完又補充,“不過我也沒去過。以後有機會,我們大家一起去吧。那邊可繁華了,一個月路上遇到的全都是城市。西部帝國西邊,嘿嘿,還有……不過我還沒仔細了解過。”
“天呐……原來世界這麽大啊……”
“哈哈,鄉巴佬!”
一晃小半年過去,卻什麽事也沒發生,每天都在趕路。夏季到了最為濕熱的時候。他每天穿一件襯衫都覺得熱,呆在船艙的時候乾脆隻穿短褲。
以前聽納特描述,西部帝國還要熱,那裡的男人夏天穿一件長T恤,光著大腿穿涼鞋,少年一直覺得好笑。現在一想,呵,沒準他以後也成天這麽穿。
這一次沿著海岸航行,每天都能看到沿岸的村落,到處都有稀稀落落的人群。熱鬧程度,就是從前不敢想象的。
“呐,這裡全都是帝國治下的領土,雖然也有領主,但都聽從皇帝的號令。”納特會自豪地向大家介紹,“那裡,是我的家鄉。哈哈,我可是土生土長的帝國人喲!”
“帝國人都像你這麽肥嗎?”安塞爾一點都不領情。
納特懶得跟他生氣。
帝國的海岸線,每天都很繁忙。大船上每天都能看到許多來往船隻。甚至有些水手之間還會打招呼,甚至互相貿易。那些船各有不同,納特認得其中一些,專門運糧的、專門運貨物的,還有商貿船只等等。船的造型也各有千秋,納特甚至認得一部分船來自何方。
其余的那幾個鄉巴佬,都只會:“哇!”“哦!”“牛逼!”
連羅爾這樣頗有教養的年輕見習,到了真正的帝國,也顯得那麽土裡土氣。希林在這遠離家鄉的地方,幾乎忘記了一切煩惱。家鄉、部族、仇恨,像一場夢被忘記了。船上有各種不同種族的人。有的人抱團,有的獨來獨往,根本談不上族類。問就是帝國公民。
那些人也不會在乎他這個小白毛。沒人拿奇怪的眼神看他。他穿上離家前訂做的漂亮衣服,人們就當他是個普普通通的帝國居民,頂多因為他佩劍而禮讓那麽一點。
提到佩劍,帝國裡好些男人都帶著隨身佩劍,也不長,不過一尺半。有的人明顯是商賈打扮,穿得花裡胡哨,也要配個劍裝飾著。
希林還看到有人也是遊牧民族的打扮,陪著彎刀和反曲弓,比家鄉的工藝更精致美觀。少年看得驚歎連連。在這樣喧囂的人群中,他也開始懷念自己家鄉的打扮,恨不得穿上一件對襟馬褂,讓旁人見識一下自家的風貌。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希林已經知道帝國就在眼前。根本不需要誰告訴他。就看到民房越發聚集,甚至高樓林立,越來越擁擠,就知道到了最為繁華的首都。
這一條黎明,大船來到一片山頭,海航裡密密麻麻全是船隻。而陸地上的建築物,以一道牆為界線,又變得寧靜優美,有小花園俯瞰著港口。山頂還有帶翅膀的天使雕塑。
“哈哈,帝國,我們到啦!”納特敲了大家的船艙們,“大家整理好行李,我們一靠岸就下船啦!”
“這裡真是太美了,像天堂一樣。”希林坐在船艙的小床上,看著窗外發出讚歎。
眼看著大船靠近港口,船員們收了帆。失去風力推動,靠著水手們劃槳緩慢地靠岸,又等著別的船進出,一直眼巴巴地看了小半天。傍晚的時候,大家才拎著行李下船。
這裡的空氣啊,彌漫著潮濕的沉悶,好像進了桑拿房一樣。希林過了很久才適應。他意識到這不是某一處的味道,而是整個帝國首都散發的氣息,他必須要適應這種不間斷的感受,一種腐爛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的獨特味道。
港口上人頭攢動,可以說是比肩接踵了,就是人們肩膀挨著肩膀,腳後跟接著腳後跟。一點都不誇張。一整船的乘客們湧下來,和各種接站的、等著上船的人群撞在一起。有的人還很迷茫,四處張望著找路。納特和弗拉維走得飛快,希林好幾次差點跟丟了。時不時就有人迎面撞上來,甚至還有賣東西的小孩子鑽出來兜售。
道路一側的攤販在兜售各種飲料小吃,全都是希林從沒見過的品類。這裡的飲食和他記憶中的大相徑庭,他甚至饞了,想買個嘗嘗。少年咽了咽口水,差點忘了,自己是吸血鬼,入口的食物將化作灰燼與塵埃。要是當年知道世間有這麽多美食,誰還舍得放棄。
古溫克也饞了,眼珠子不停打轉。
“你想吃?可以買的。”希林和藹地說。
“才不!”古溫克居然比他想象中更有毅力,“都是騙人的玩意,做的好看,為了騙錢呢!你看這裡是港口,東西肯定貴!”
希林不信,隨便問了一家。橘黃色的小點心,還是花型的。“這個啊,五塊銅板一個。”老板娘不耐煩地回答。她攤位上寫了塊牌子,希林不認識數字不曉得該怎麽看。
“切,這麽個小玩意要五塊銅板?在埃塞斯,一塊銅板能買一大個。”
希林實在是好奇,逼著古溫克買了一塊,又命令他嘗嘗什麽味道。
“嗯,太小了,一口就沒了。”古溫克其實是餓了,當場吃下去,忘了什麽味了。
納特看到他掉隊,急乎乎地跑回來催促:“希林,跟緊了哦!首都這麽大,你認識路嘛?要是走丟了,你可就要淪落街頭了!”希林笑嘻嘻地跟上。羅爾已經捧著一包街邊烤肉在吃了。安塞爾跟一隻眼也是,買了造型誇張的小吃,惹得路人圍觀。
帝國的首都,果然是大啊。都說不出究竟有多大。是許許多多埃塞斯、蘇蘭和立特融合在一起那麽大。滿山遍野地根本看不到邊際。首都根本不是一座城,是一個國家。諸多領地眾星拱月一般捧著,這顆海上明珠如此耀眼奪目。都說不出具體有多美。
“今晚,我們可要趕到教堂去,不然大家全都要淪落街頭了。”納特提醒。 他帶著大家來到馬車夫招攬生意的車站。因為人群太多,出租車都找不到。好不容易商量了一輛車,先讓弗拉維大人上車,把行李也帶上。
“哎呀,你們這幫家夥,我帶著你們走路吧!”肥肥無奈地歎氣。“要不是因為你們,誰要受這個罪。路挺遠的,我們快點趕。”
從港口到舊教堂,距離就好像從前從埃塞斯的城堡走到教堂那麽遠。那時候,感覺是出了城去鄉下一樣的距離。如今走起來不過是一處街區走到另一處街區的距離。道路上的行人也都走得挺快,幾乎是一路小跑。
希林匆匆看著兩側景物,一口氣記不住這麽多街景。隻覺得首都的人都好闊綽,每家每戶都是一座小城堡。
“說到這個,你們曉得帝國首都裡,這麽一棟小樓多少價錢嗎?”納特出了考題。
羅爾估摸著,“我們家一片農場,聽長輩說當年買下來花了兩百塊金幣。這麽一棟小房子,總不可能更貴吧!”
“哈哈,鄉巴佬。這裡可是天子腳下,寸土寸金的地方。你們頭上的小山可是皇家園林。這麽一棟小房子,兩萬塊完美金幣。”
“啥?”安塞爾聽了下巴都掉下來。“埃塞斯那個破城,也不值兩萬塊吧!”
“沒見過吧。俗話說了,帝國的公民,寧可睡在皇城裡一張床,也不要鄉下一間房。”
“哼!”安塞爾得意地點頭,“老子要是能在這麽好的地方落腳,誰還稀罕老爺子那座城堡!等著到時候他來羨慕老子吧!”
希林氣得搖頭,這家夥,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