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林跟著一名修士上樓。大教堂頂上的一間閣樓,被指定為未來主教的寢室。
這上面連著高聳的塔尖,寬敞明亮。也是一座氣派的大堂,有百尺見方。木質地板咯吱地響。牆壁是無數支撐塔尖的三角形結構。天頂極高,一座球形吊燈垂下來照明。
三角形的坐地窗可以俯視教堂的前院。希林站在窗前,看到下面小修士與流氓團體激烈地爭吵。這小兄弟性格剛烈,手無寸鐵也敢對峙。
這麽遠都看得出那些流氓不是善茬,就差刀劍架著小修士的脖子了。
回頭看引路的修士,正在指揮安塞爾搬運礙事的雜物。大堂一側堆放了許多書本台子。
按理說這種地方通常是圖書館或寫經室。氣派自然是氣派,並不適合作為臥室。何況,教堂是信仰居住的地方,不是人類的居所。住在這裡難免有些不敬。
“這個地方啊,不曉得信任主教會不會中意。”那位修士很慚愧。“我們這裡年久失修,還能住人的房間不多。何況——”
“怎麽了?”
“何況也就這裡沒死過人,不晦氣。”
說得希林背後一陣雞皮疙瘩。
修士指著地面上劃出的一些痕跡說:“拉森納都設計過,這裡擺屏風,後面是寢室,前面是會客室。靠窗這裡擺個桌子,作為餐室。”
“這裡真漂亮,你們新任的大主教一定會喜歡的。”希林是發自真心地誇讚,“住在教堂裡,有種成為神明的感覺呢!”
他甚至已經想到無盡地獄的榮華之塔,應該是怎樣一種感覺了。
前院的小修士和流氓團發生了激烈的肢體衝突。流氓一腳踹倒小修士,強行衝進教堂裡。大概他們想進來搜查吧。
清理寢室的工作挺麻煩的,二人挪開礙事的雜物,又要下去扛家具。
希林站在在旋轉樓梯上,正好看到那群流氓進來。
這裡果然是太過破敗,竟然會被一群流氓隨意闖入。
大堂裡已經破敗得沒什麽好搜查了。椅子都是殘破的木板。聖壇前落滿灰塵。各種灰暗開裂的天使雕塑像是在迎接世界的末日。
流氓們罵罵咧咧地離開,自找晦氣。
希林沉默地注視著那群人,其中為首的一個是小胡子的青年人,二十來歲,油頭粉面的,打扮很是誇張。
城裡的男人審美也是奇怪,穿得娘炮一樣,山青水綠的配色,滿身珠寶蕾絲花邊,翹著屁股踩高跟鞋。
那人可能感覺到有人在看他,還下意識地回頭凝望。二人對視一眼,什麽都沒發生,流氓團最終氣呼呼地離開。
希林關切地跑去門口。小修士拉森納被狠狠踹了一腳,虛弱地趴在地上嘔吐不止。
“喂,拉森納,你沒事吧!”
希林扶起他,他還很倔的樣子。
“呸!”小修士很不屑地吐掉嘴角的血。
他過了好久才緩過來。趁旁人不注意的時候低聲問希林:“你一個人殺了他們三個?”
“誒……”
原來他早看出來了。慚愧慚愧。
“什麽啊,明明還有一個是我殺的好不好!”安塞爾旁若無人地嚷嚷。
長老的馬車上還拉載了一些舊家具,桌子、床之類的。聽說是從帝國大教堂討要來的。每個都挺沉。
那些個流民,面露菜色,飯也吃不飽的,根本沒有力氣乾活。這裡能派上用場的就是安塞爾。
他也抱怨一個晚上沒吃像樣的東西,
眼前有點花。小修士從口袋裡掏出兩塊銀幣,瞬間治好了這人的毛病。嗯,不是法術,這叫見錢眼開。 這一天二人都在幫著忙裡忙外,沒機會離開。傍晚安塞爾懷揣著銀幣去找肉吃,竟然都沒找到一家正經的飯店。
小修士把他嘲笑了一通,帶著他去後廚,找了點修士們的晚飯。粗糧大餅,配著一些醃菜。還偷偷摸摸地切了一片火腿給他。
“肉啊,就這麽點。你低調地吃,別嚷嚷出去。”
安塞爾不敢出聲只是誇張地點頭。
“這也沒辦法,我們這本來就沒有經費,再看看外面那些饑民,一個個餓著,你怎麽好意思在裡面大吃大喝?”
小修士果然是口硬心軟的人,又看看一旁微笑不語的希林,也切了一片給他。
趁著小修士沒注意,希林迅速把火腿送進安塞爾的盤子,二人配合默契,天衣無縫。這天平靜地過去,二人說好了明天啟程回去。
第二天,遠處又來了許多輛馬車。小修士這才明白,今天就是新到任的大主教赴任的日子。未免太急了點吧!
他喊住一腳踏出院外的二人,又掏出一塊銀幣說:“你們再留一天吧,再幫忙乾點活。”
“這……也不錯!”安塞爾想著賺點錢又沒壞處,伸手去拿。
小修士手一收,狡猾地說:“先乾活,再給錢。萬一今天沒活呢!好歹我還管飯。”
本來也沒覺得有什麽,走近了才發現是一排來自帝國大教堂的馬車,排場很大,整齊地駛入大院,停在門前。最後一輛拉貨物的馬車上, 迅速跑下來一個躡手躡腳特別猥瑣的家夥。
那人賊眉鼠眼地跑來叩門。
門都壞了,有什麽好叩的。小修士拉森納正要出來迎接。因為扶著長老他才走得這麽慢。一靠近門口看到來叩門的人,拉森納驚呼一聲:“鬼啊——!”
原來那個人太醜了。
希林忍不住偷笑。但他也沒想到,真的是古溫克嘛?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給別人這種印象了吧……湊上去一看,還真是!
“小主人啊——你怎麽在這!”古溫克激動地撲上來。
“怎麽是你?那這些帝國大教堂的馬車上,豈不是……”
再看馬車上,弗拉維下車,又扶著自己的老師維德洛下來。納特也跟了出來。
“大人!”希林又驚又喜。他做夢都沒想到弗拉維會來這裡。
“喲,你幾天都不見影子,居然在這裡!”弗拉維松了一口氣,本來還在擔心要怎麽尋找希林呢。他笑著對自己的老師說:“我就說這個少年是造物者的神跡。你看,他竟然已經出現在這裡歡迎我們了。”
希林這才明白,前些天弗拉維的師兄口口聲聲說的“高升”、以及這裡的長老、修士們苦苦等待的新任大主教,原來就是這麽回事。弗拉維就是這裡的新主教。從教堂的規模上來說,的確是高升了。
拉森納並不知道這些,還提醒希林說:“你不是要回帝國大教堂麽,等下跟著他們的馬車回去就好了。”
“不用了。弗拉維大人在哪,我就在哪。”希林站在弗拉維大人身邊,得意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