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維扶著自己的老師走進破敗的大堂,眾人全都跟隨進來。
高堂之下,連個完整的椅子都沒有。地上都是殘破的木板。來自帝國大教堂的維德洛大主教,自然高坐於神壇之下。弗拉維居次,殘破教堂的長老位於下坐。其余眾人各自找位置。
“拉森納,這一位就是帝國大教堂派遣的新任大主教了。”長老對著自己的小修士說。他眼睛花了,根本看不清弗拉維的位置,胡亂一指。
拉森納心裡明白,跟著點頭。恭敬地喊了一聲“主教大人”。
雙方各自介紹,大家都彼此通了姓名。
“弗拉維,這個地方交給你,我心裡也有些不放心。這裡,多年來都是帝國一處難以治理的頑疾。”老師自顧自地說。
這一塊城區,在帝國的所轄范圍之內,卻沒有負責的行政長官。這裡被稱為“天使之城”,是屬於盛讚天使布拉迪亞的領土。
“天使?”
“所謂天使,並不真實存在,只是人們的一種思想寄托。”納特在一旁小聲地補充。“因為是最為貧窮、混亂的地方,長時間以來都沒有人能夠順利統治,最後淪為無主之地。人們就口耳相傳大天使才是這裡的領主。”
“盛讚天使,就是教堂的壁畫上那一位天使?”
希林脫口而出的問題,是眾人忌諱的內容。小修士很不開心。
“無妨,我們這裡沒有外人。”弗拉維的老師示意大家不必驚慌。
又說錯什麽了?
“對天使的膜拜,也是一種異端。正統的教義已經不再允許。這是一種非法行為。”納特又傾情講解。原來,這才是小修士一直以來氣憤的事情。
早期的聖典在傳播的過程中,融入了許多原始神明的信仰。一些地位卑微的神明以天使的身份融入聖典,混亂地存在。
“一千年前,當時的帝國皇帝決心重修教義,尊造物者為唯一的主神,天使之流不再蒙受世人的膜拜。”納特說,“也是在那個時候,帝國修建了新的大教堂。”
“哦。”
“也是那個時候,這一座聖天使大教堂遭到廢棄。甚至,從前的天使聖象遭到損毀,教堂內的財物都被洗劫。”
再看小修士和長老的表情,就很微妙了。
“我從小被遺棄,在這裡長大。別人說什麽我不在乎。我只知道這裡是我唯一的庇護所。這裡就是我的信仰。”拉森納說。
對於複雜的教義,小修士恐怕講不清楚。他珍視自己作為修士的身份,也熱愛這樣的人生。但他也像愛護自己的家園一樣愛著這一座教堂。那些淪為異端的壁畫,他也懷著憐惜的態度。
“那那些壁畫……”希林還是不明白該怎麽看待。
“哎呀,就不要提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好嘛。”納特說。
希林這才恍然大悟雙方的態度。
“這樣一座歷經幾千年的建築,內部包含了前人的智慧結晶。在我們還沒有找到更好的修複方式之前,可以先放置不管。”弗拉維的說法聽起來就舒服多了。不管,無視。也不需要故意損毀。
希林聽了挺高興。如果可以保留,他等下就跑去告訴那位畫家。
“其實,這片土地才是帝國首都最古老的城區。”納特隨口一說。
“什麽?”
“你沒文化,當然不知道。”納特最喜歡做科普工作了,“東部帝國成立至今,有五千年。五千年前橫跨大陸的原始帝國發生了和平分裂,
東部選址在這裡定都。只是,早在定都以前,這裡也是城市,早有人居住。最早的城區就是這裡。” 希林頓時對這片城區燃起敬畏。
“據說這裡至少有八千年的歷史,但由於過於蠻荒無從考據。只有帝國興建以後的確切記載。”
納特又歎了口氣。
“只可惜,這樣古老的一片地區,已經無法從過去的戾氣中掙脫出來。外面的世界飛速發展,這裡卻一直都是混亂和貧窮。”
大家的心情也低落下來。天使之城,是幾千年都不曾解決的頑疾。
“老師,你不會是想讓我解決這裡的問題吧?”弗拉維苦笑著。
他的老師語重心長地說:“你一直都是最聰明的那個孩子。”
“也是吃苦頭最多的那個孩子,不是嗎?”
話說多了也沒用,大家有各自的苦衷。
“讓你來這裡歷練幾年,以後大教堂那裡還有什麽機會,我一定幫你爭取……”
弗拉維謝過老師。他心裡知道,這裡像是泥潭,一旦陷進來,就沒有回去的可能性。
“嗯,好的。老師的良苦用心我都明白。”
更何況,老師這個年紀,身體每況愈下,怕是也撐不到提拔學生的那一天了。
“有哀穆勒在大教堂就夠了,那裡不需要我。我屬於這裡。”
“你喜歡就好。”
再說點愉快的話題。老師把弗拉維以前宿舍裡的寶貝都裝車帶來了。他小時候喜歡看的書之類的。一把年紀了,還要被老師當孩子一樣誇獎,弗拉維的表情非常微妙。
還有好些衣服被子,因為大家都知道,聖天使大教堂已經連一間不透風的屋子都沒有了。
師兄哀穆勒可不願意踏足這片土地。他附送了一句問候和一袋子金幣。“比起那些微不足道的禮物,這袋子金幣的用處更大。你就愉快地接受吧。”老師把沉甸甸一袋錢塞給弗拉維。
數數一共一百塊。
“而且啊,”老師難得清醒那麽一會,說了非常重要的話,“講別的都是虛的。如果要振興此地,資金必不可少。重修教堂的錢,怎麽說也要一千萬塊金幣吧……”
弗拉維苦笑著手下這一袋錢,點點頭,“老師說的有理,我慢慢攢就是了。”
“欸,攢要攢到什麽時候?關鍵還是想辦法賺啊。說到賺錢的辦法……”
“怎麽說?”
說到賺錢的辦法,老師就繼續糊塗了,開始回憶起弗拉維十來歲的時候怎麽和師長強嘴的事情。
這一天長老和拉森納辦了清淡的晚宴款待諸位。年輕人幫著收拾大主教的臥室和辦公室,又給他們自己清理出一片勉強能睡的宿舍。
送完弗拉維這一程,老師由於年紀太大,也基本退隱了,回去不會過問什麽事。納特會在這繼續住兩天,然後奔赴博物學院。
一隻眼和古溫克默不作聲。
弗拉維把臉轉向安塞爾。
“這位年輕人,我曾經說過,有個差事想交給你。 不曉得你有興趣哇?”
哈?原來主教大人還記得這事。
“這座教堂,也需要保安隊。當然,說得好聽一點是騎士團。隸屬於教堂的騎士團,按著命名的習慣就是聖天使騎士團。你想來當隊長嗎?”
安塞爾嘴上叼著火腿片,眼神有些猶豫。
“弗拉維,你這地方夥食太差了。”
“哈哈!”弗拉維自己也承認。“我每周付你們二人一枚金幣,你們倆可以輪換著告假,去街區找飯店開葷。”
安塞爾擠著眼睛猶豫。這錢也不多。
“這裡活少,還讓你當老大。這裡住的地方也大,不信你去城裡問問房租要多少。”
“說得也是。那本大爺就勉為其難當你的騎士長吧。”
“是隊長啦。我還沒權力冊封你。不過你放心,等我正式就職,第一個冊封你。”
“哈,也行!”安塞爾一高興,又摟著希林,得意地說:“那咱倆好好乾,以後一起當騎士!”
“不是你們倆!”納特趕緊把希林拉到自己這邊,“是你和你的老部下一隻眼(此人太過缺乏存在感,以至於安塞爾都忘了)!希林絕對不能跟著你混!他必須要跟著一個像我這樣有文化、有責任心的人,以後才會有出息。等我去帝國博物學院報到,希林跟我一起去,做我的書童。”
“切,隨便!”安塞爾都不攔著。“反正希林被你的鼾聲吵到神經衰弱,自己就會回來了。我們這裡——隨時歡迎!”
安塞爾已經將這個地方當做是自己盤踞的老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