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續一個鍾頭的表演最終落下帷幕。散場的時候安塞爾都呼呼大睡了。

　　“喂，醒醒啦。結束了呢。”希林踢一腳這家夥。心裡有些失落。這麽精彩的表演，下次不知什麽時候再看到。“回去啦，我還要向弗拉維大人認錯呢。”

　　“嗯嗯，啥……?”這家夥揉著眼睛坐起身。

　　“客人，您這邊請。”侍女沒有急著送他們離開，而是帶著他們又往樓上去。

　　“樓上還有什麽嗎?”

　　“您這份尊享的VIP服務，還有按摩和夜間的休息。你們一整晚都不用離開的。”

　　二人小小地吃驚了一下。那位老爺送的票好生尊貴，還有額外的服務?

　　“走啊，不去白不去，十塊金幣換來的呢！”

　　二人一路上了樓，樓上有一處獨享的尊貴客房，大理石鋪的地面，有熱水浴盆，有躺椅。房間裡面布置精美，還熏著高檔香料。

　　“哇哈哈，到天堂了！”安塞爾衣服一扔，二話不說先跳進浴盆。這盆挺大，他一頭鑽下水再浮上來，水面上飄的玫瑰花瓣全都粘在他臉上。

　　因為是私人浴室，這裡除了他們二位客人，就只有服務人員了。前面端茶送水的侍女推下去了，這裡還有別人。而且幫忙搓澡的是個黝黑強壯的大叔。按摩的也是老大叔。

　　安塞爾很快就開始心安理得地享受這裡的服務。搓澡大叔把他拎到大理石台子上一通搓，洗乾淨了交給另外兩位，又擺在工作台上一頓拍打。那家夥大叫著舒坦。

　　怎麽有人喜歡做這種事情?像一塊案板上的肉一樣拍拍打打的。希林就特別受不了有人在自己身上動手動腳的，而且按摩誒，哪裡舒服?真的很疼誒！他看見幾位老師傅嚇得縮起來，一再拒絕他們的服務。少年寧可就這麽自己泡一會。

　　他也不吃東西，那些服務人員都覺得很奇怪。

　　“沒事，你們不要搭理他，服侍我就好！”安塞爾說。

　　這時，小浴場的大門開了。有個靚麗的身影走進來。正趕上安塞爾裹著浴巾站起身，他大叫一聲捂著自己的肩膀，“什麽人！”

　　希林也有點懵，他從邊上侍女的托盤裡拽了條毛巾披上。

　　進來的人，也是一臉蒙圈。看到兩個完全陌生的男人，她也不回避，而是質問道:“就你們兩個，老爺呢?”

　　“老爺，什麽老爺！本大爺今晚就是這的老爺。”

　　“奇怪，不是說今天諾米斯老爺會來的麽……”

　　她有點失落，但看得出她也松了口氣還挺高興的。她穿了朱紅色長裙，披著輕紗的絲巾。不過希林把她認出來了。這是驚豔全場的舞女茜茜提婭。近距離看她更是美貌出眾，而且講話的聲音也很溫柔。

　　一位侍女悄悄走過去解釋道:“今天諾米斯老爺沒來。你還不知道嘛?來了兩個小流氓。”

　　茜茜提婭側著目光瞄了希林一眼。少年蹲在浴盆裡微笑。

　　“你就下班吧，這裡沒事了。我們伺候好他們，也讓他們早點回去。”那位侍女是好意讓茜茜提婭離開。

　　只是她沒有想走的意思。

　　“那個小胡子又帶了一幫人在外面堵著我。我還指望老爺的馬車送我一段呢。”

　　“他又來了?那怎麽辦啊！”

　　“還能怎麽辦，等唄。等他們都走了，我再出去。”

　　茜茜提婭踏進小浴場，走到希林面前瞅瞅。她什麽樣的男人沒見過。是少年自己特別不適應被人盯著看。

　　“原來一直站在窗口的人是你?”

　　“哦，嗯……是呀。”

　　跳舞時，茜茜提婭大概是看到希林的目光了。她這會很自戀地昂著頭:“我漂亮嗎?”

　　“嗯。漂亮。”希林的回答傻呆呆的。

　　“哼，你又是什麽人啊?”她講話的樣子不慌不忙，好像還對希林有點興趣。早就說了，希林的長相真是很受城裡的女人歡迎。尤其是他餓了很久，臉色極度蒼白的時候。

　　他想站起來，水都有點涼了。可是這條小毛巾披在肩膀上就遮不到下面;裹在腰上連腿都夠不著。少年羞答答地跑去找浴巾。

　　茜茜提婭的目光，很輕易地被他身上的疤痕吸引。蜈蚣一樣蜿蜒的痕跡，胸口上一條、腹部一條，轉過身去又發現是貫穿的傷口。真奇怪，哪有人受了這樣的傷還會活著。

　　“這是什麽?紋身嗎?”

　　她給這樣的身體裝飾想出了一條絕妙的解釋。

　　“對！紋身，嚇唬人的，嘿嘿。”希林欣然接受。

　　“哈，你的想法真有趣。”她盯著少年看了又看。她也注意到希林的長劍擺在躺椅邊上。“你們是什麽人?幹什麽的?”

　　“哎呀，這個……我們暫時還沒有正式工作啦。”

　　“你們也是流氓！”她的震驚顯得有些誇張，“你們也是城裡的流氓團的?”

　　“沒有，誤會、誤會！我們才剛剛到城裡。我跟安塞爾，明天會去找工作安頓下來。絕對不是那種無業遊民。”

　　希林毫無顧忌地向她解釋了自己的來路，以及目前的情況。教堂是萬用的背書，一旦提到與主教的關系親密，任何人都不會懷疑希林的身份。

　　茜茜提婭也是一樣。她又含情脈脈地看著希林的手，點頭說:“嗯，想不到你還挺厲害的。你多大啦?”

　　希林十四歲。他去年這個時候也是十四歲。與惡魔簽訂契約，人生的軌跡永遠停留在了十四歲。

　　“我啊，我以及十七歲了，比你大多了！”茜茜提婭坐在希林身邊，絲毫不見外。“我從小生在帝國。這裡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你以後有什麽不清楚的，都可以來問我。”

　　可能是因為年紀小，互相之間沒有那麽深的戒備，二人輕易之間成了好友，聊了許多話題。那些侍女、按摩師傅都陸續下班，原本盯著希林的保安也離開了，浴場裡就剩下他們三個人。安塞爾蒙頭大睡，少年少女就聊著許多閑事。

　　茜茜提婭是舞女，從小接受嚴格的訓練，就是為了有一天舞台上驚豔四座。她從十四歲出師開始，就在這裡演出，現在已經是名揚帝國的舞女。據說連皇帝都親自看過。

　　舞女的修行之路，倒是跟騎士有點類似，不斷努力，層層闖關。比起她，希林各種自愧不如。他是那種半路出家，野路子瞎練的人，從不曉得自己的目標在哪。

　　“你啊，不要老是看看這看看那，到處分心。這樣幾年下來什麽結果都沒有。要找準一個奔頭一直努力。”她講話的樣子真是個大姐姐。

　　一直聊到後半夜，二人聽到遠處的鍾聲敲了兩下。希林覺得差不多可以去覓食了。就推說自己需要返回了。而茜茜提婭，略微有點擔心。

　　“我也想下班回家了。明天是禮拜日，我休息呢。但是，時候不早，你能送我一段路嗎?”

　　“哦，好啊。”希林沒多想就答應了。“你怎麽這麽晚才想起來要回家?我們送你吧。”

　　喊醒了安塞爾，三個人並肩走出嘉儷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