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後半夜也熱得令人窒息。安塞爾敞著襯衣，希林也挽起袖口。倒是茜茜提婭，找出一條巨大的、密不透風的羊毛圍巾，把自己整個人都裹起來。

　　“這……這是要過冬麽?”

　　“哼，我可是帝國的大明星。走在路上被人撞見了多尷尬！”

　　說得也是。她這麽出名，如果出門沒有香車寶馬，就是步行著回家，一定很沒有面子吧。不過這樣真的不熱嗎?誰也不認得路，茜茜提婭提著一盞燈走在前面，兩個男生就跟在後面。

　　她從大劇院的後門溜出去，選擇了一條羊腸小道。兩幢高樓之間的夾縫，也就一人寬而已。她穿過這條縫，到了大路上又左顧右盼額了一陣才帶著大家貼著路邊走。

　　“大明星回家都這麽小心的嗎?”

　　“你懂什麽！”

　　“誒，茜茜提婭，等會你可要告訴我教堂在什麽方向，不然跟你這麽走，我要找不到家了。”

　　“笨蛋，別提我的名字啊！”

　　“哦，對不起！”希林這才注意到。要是喊著名字，她偽裝的功夫就白費了。“那我該喊你什麽?”

　　她很怨念地跺著腳:“茜茜、或者提婭都可以。”

　　“哈，那不是一樣嘛！”

　　這也是帝國裡比較常見的女孩名字了，就是一朵嬌豔的小花的含義。

　　“那就不要說出來，就說‘你’就可以了。”

　　走了兩步，男孩子們覺得不對勁了。身後，分明有三個人跟了上來。這麽晚，路上沒有行人。跟蹤上來的人意圖十分明顯。希林握緊了手裡的劍。

　　“喲，今天運氣不錯，有人送上門了。”

　　茜茜提婭很慌張。小聲地埋怨:“都怪你，大半夜地喊我名字，被他們惦記上了。”

　　“是專門衝著你來的嗎?”希林不太明白，她一個弱女子，身上沒有財物，這麽多賊惦記著她?

　　少男少女停下腳步，後面三個黑影也停了下來。他們躲在一幢房子的門框裡，藏得不算好，腳都露在外面。

　　“我們得甩掉他們！別讓他們知道我家住在哪！”

　　“出來吧，都看見了。”安塞爾朝著他們喊。

　　那三個黑影鑽出來，希林借過燈提起來看看，三個家夥看樣子也不是什麽好人，長得蠻橫無理的樣子，穿著帝國市井招搖的撞色衣衫，身上也帶著家夥——細長的佩劍和小圓盾。

　　“茜茜提婭小姐，您出門了也不知會我們一聲，我們都等了您一整晚了。”其中一個說。

　　另一個講話態度好一點:“我們頭兒準備了馬車，可以接送您出行。何必一個人逃走呢?”

　　茜茜提婭站在那發抖，一句話都沒有回答。

　　“哦，你是為了躲著他們才這麽晚回家的嗎?”希林的問題她也不太想回答。

　　“小姐，您不知道，我們頭兒今天看了你的演出，又準備了厚禮等在劇場外面，足足等了一個晚上。要不是家裡有事，他就等通宵了。您這樣太不給面子了。”

　　茜茜緹婭可是一點也不想接受他們的好意。

　　“他們什麽人啊?”希林小聲問。

　　“流氓……市井的流氓團的。”她也有些擔心，“你們打得過嗎?”

　　“這幾個?綽綽有余，我還嫌不夠呢。”希林挺高興的，三個人的血量，能維持他一周紅潤的面色。說起來還挺開心的。

　　“不過我們就沒法送你後半段的路了，你自己快點跑回去吧。”

　　“行。

你們多加小心。”她沒有多說，扭頭跑進夜色裡。帝國的小巷錯落，夜色一片漆黑，很快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希林將照明的燈放在地上，拔出長劍，甩了兩下擺出個架勢。好久沒動手，略略地有點生疏呢。

　　對面的一看，也拔出隨身的佩劍，三個人站在一處。他們當流氓的，打架可沒有一對一的說法，三人互相使了個眼色，一口氣衝上來。

　　安塞爾都沒出手，站在一邊看著。

　　希林最近劍術上沒有長進，還是當初老師教的那兩句:出手要快、打敵人的腦袋！

　　對面三個衝上來，他看準了當中那個，長劍指著對方的眼睛衝過去。那人都沒想到有這麽不要命的小孩子，臨到面前嚇呆住了。

　　身邊兩個人礙著他的道兒，躲也沒處躲。希林一劍擊穿他眼眶，那人的佩劍擦過希林的手臂，劃開了一道並不深的傷口。

　　一側的同伴惡狠狠地說:“最討厭你這種不要命的臭小子！”他手上的小圓盾揮起來，朝著希林臉上一擊。

　　這麽小一個盾牌，也擋不住什麽攻擊，純粹是副手上的鈍器罷了。市井小巷裡不方便用那些長槍大盾，都是這些小巧的玩意佔著便宜。

　　這一下敲得不輕，希林腦袋裡嗡地一聲。眼睛裡進了血水，眼前一摸黑。

　　他踉踉蹌蹌走了幾步。心想著不好！那兩個人肯定要趁機偷襲。就握緊了手裡的劍往一側揮舞。

　　果然，長劍刺中了一人，只聽到一聲慘叫。忍受疼痛這種事情，希林可比他們強多了。對方的佩劍也刺中了希林的腿。刺得不深，不影響行動。

　　少年迎著敵人撲上去，長劍一橫挑著對方的傷口，挑了個阻力大的方向用力。過了不多時，對方幾乎沒有反抗了。

　　少年站起身，捂著頭上的傷口，血淌得到處都是。他恍惚看到一個影子衝自己走過來，舉著劍又刺。

　　“嘿嘿，是我！”

　　安塞爾跳起來躲開。

　　既然他過來了，方才那個盾擊他的流氓應該被乾掉了。

　　少年又努力擦擦臉上的血，勉強睜開眼睛看清眼前的景象。三個流氓倒在地上，自己身上也受了傷。暫時沒有危險了，少年坐在地上捂著傷口止血。安塞爾說要幫他，裁了敵人身上一條布下來給他包扎。

　　這家夥不曉得要怎麽包扎，弄得亂七八糟的。希林一低頭，包好的布條又掉下來。

　　他一隻手捂著傷口。“煩死了，不要包了。”血逐漸止住，傷口外翻的樣子比較惡心。惡魔又不在，沒人幫他縫合，只能等著回教堂處理。

　　地上的流氓將死，絕望地哼哼著。時候不早了，抓緊時間用餐才是。他依此湊到每個人身邊，劃開他們的喉嚨喝盡鮮血。

　　再過一會，太陽的光芒微微露出來，留在現場太危險了，二人抄了小路離開。安塞爾小心地帶走了地上的油燈。

　　古代沒有警察，也沒有什麽破案的手段。一樁無頭命案悄然地留在街頭。

　　路上陸續有行人出現。帝國的居民對於頭破血流的街頭人士異常地寬容，根本沒人搭理他們。

　　安塞爾攙扶著少年，二人很快就在混亂的居民區迷路了。一直走到早上，也沒看到熟悉的建築。

　　“安塞爾，你是路癡吧。我們肯定走了相反的方向。”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看看你自己，打個架都不會，王八刨水。”

　　希林瞪了他一眼，“什麽王八?你好意思麽，看我打架都不幫忙。”

　　“你衝得太急了。流氓打架也有門道的。這幾個家夥一股腦衝上來，我們要擺個陣型對付他才是。”

　　希林不想搭理他。

　　安塞爾口袋裡還有兩個零錢，找了家早餐的攤頭吃了一頓。希林的樣子就有點狼狽了，滿身是血，頭上的傷口外露，有點嚇人。

　　“誒，老板，教堂怎麽走啊?”安塞爾隨口一問。

　　“教堂啊，挺遠的呢！順著這條路一直走，盡頭就是。”

　　“不是吧，我們來的時候根本沒有經過這裡啊……”

　　二人看著這一條居民區的小路，充滿了困惑。帝國真的好大，一片貧民區，比埃塞斯一座城都大。

　　“老板，我問的是大教堂，帝國的大教堂誒。”

　　“就是這個方向。老頭子我住了一輩子，還不曉得帝國大教堂在哪麽！”

　　說得也是，沒道理他們說錯。二人啟程回去，沿路又問了好幾個人，所謂帝國大教堂，就在前面。

　　兒

　　而他們這一走，就走到了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