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了很久都沒有話說，大胡子帶著希林去了首都的西南郊。路程不短，完全離開了熱鬧的街巷，是一片環境悠然的別墅區。

　　希林對於帝國的版圖仍舊發懵，走到這裡覺得和剛才的地方天壤之別，卻又有什麽地方非常類似，根本說不清楚。

　　“隨我來吧。這裡是昔日老師的故居，現在是我的家，也是我的社團所在地。”

　　大胡子康索帶著他穿過幾條幽靜小路，來到一處較大的宅子前，仆人打開門。裡面是非常整潔的院落，還有飯香味飄出來。

　　“我老師沒有家人，他走了，宅子就空了。老師亡故後我一直對這裡戀戀不舍。成年後有了點閑錢就吧這裡買下來居住了。”

　　“哦。”

　　“我本來也開辦社團、教授學生。可惜啊，認真做事很難賺到什麽錢，都是那些招搖撞騙的家夥財源廣進。我教了一段時間以後學生越來越少，就不再主動招人了，平時就在這裡和朋友切磋而已。”

　　“你看我現在年紀也不小了，朋友的走動也變少，幾乎是獨居於此。”

　　希林聽了覺得好笑，大胡子的年紀才哪到哪啊，不過四十多歲。

　　二人在院子裡坐下，康索隨手拎起一瓶酒喝了一口。這裡挺冷清的。擺著些刀劍還有靶子。他問希林喝不喝，少年笑著搖頭。

　　不一會他那個助手也溜回來了。街角那邊無妨，衛兵抓不到人就驅散了圍觀的群眾而已。

　　“你說卡拉西斯是你老師，你都會點什麽?比劃來讓我看看。”康索讓希林站在院子當中。

　　希林挺慌的，他練的兩下子從沒被人嚴格地檢查過，生怕會被這位認真的大胡子責罵。少年將昔日卡拉西斯教的基礎套路完整地演練了一遍。

　　“他就教你的這玩意?”果然康索很不滿意。

　　少年隻得非常慚愧地解釋:“我們相識的時間太短，還沒來得及請教更多的內容。”

　　“這種任性發揮的態度倒是跟他挺像的。別的還有嗎?”

　　“他還教我高舉著長劍，指著對手的喉嚨。”

　　希林擺出這個架勢，沒有花哨的動作，就是朝前一指。

　　“還有嗎?”

　　“還有就是……”少年想了半天，“要快、要狠，打敵人的頭。”

　　“哈，聽上去像是他教出來的！”大胡子的口氣，輕蔑中又帶著敬佩，感情非常複雜。

　　“別的你都不會?”

　　“不會了。”

　　康索皺著眉頭，思慮了很久。

　　“你學得還行，但是未免太淺了，外面隨便什麽課外班的老師都可以教授到這種程度。看來卡拉西斯不僅自己是個差勁的學生，當老師也很差勁，教學的內容過於隨心所欲，完全不成體系！”

　　最敬重的老師竟然被這樣評價，希林聽了心裡十分難受。

　　“請不要這樣評價他！你並不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情。他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騎士，他有很高深的造詣，也正值、善良。從各個方面來講都是值得我敬佩的人！”

　　康索一聽這話，反唇相譏道:“他劍術也許說得過去，正值善良?可拉倒吧！”

　　“你——！”

　　對於這件事，大胡子非常地固執。他決絕地說:“卡拉西斯是一個混蛋，各方面都是混蛋。你年紀這麽小，又沒認識他多久，當然不知道他的為人。”

　　“可是在我認識他的時間裡，他是絕對一流的劍客，吊打城堡裡所有的騎士，還是個善良的人，

他救了我的命，當然我也救過他，我們是忘年之交，過命的交情。”　　“然後他就教了你這些破玩意?糊弄小孩子的基礎套路?”

　　越說越生氣，希林握著手裡的劍，眯著眼睛看著大胡子。心想，如果實在說不下去就不要繼續說了吧，自己又不是非要跟這奇怪的家夥請教什麽……

　　“哼。”大胡子把自己的劍拔出來，橫掃兩下指著希林。輕蔑地問:“你說他是一流的騎士，可他沒交給你任何一流水準的東西，這不是騙子麽。”

　　“他教我怎麽做人！”希林忍不住大喊。

　　“哈！做人誰不會！你有沒有真本事，我們來過兩招就知道了。”說著大胡子就動手了。

　　希林估摸著這人應該挺有本事的。但是被他言語相激實在咽不下氣，硬著頭皮和他單挑起來。反正不管自己學過什麽，打架誰不是天生就會！

　　大胡子試探了兩下，希林機警地擋下來。

　　“還好，反應還算快。可是你會的那麽兩下，早都被我看穿了。我看看你還會點什麽?”

　　說著大胡子從一側高處往下，角度非常刁鑽地進攻。

　　希林懵了，這個真不會。他用基本的招式防禦，動作就顯得非常蹩腳，破綻也很大。大胡子得意地嘲諷:“這個不會了吧?”

　　一腳踢開希林，又換了一個掉鑽的角度，希林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吃力地躲避。

　　“你看，這個你也不會。”

　　這個大胡子真是很討厭的家夥，明明每句話都在譏諷，卻又沒有真的動手，教學環節還挺和藹的。他用劍側拍拍希林的手背，說:“手上，以後記得戴一副手套。手指對人來說太重要了，打鬥的時候卻極其脆弱容易受傷。你要養成習慣，戴一副專用的防護手套，去哪都帶著。”

　　“……”這麽說話，少年一點都不想感謝他啊！

　　“然後這雙手分開一點。用力的話，一手在前，一手在後。杠杠原理，懂嗎?”

　　不懂。文盲。

　　“不懂沒關系，多練練就明白了。”

　　康索的劍搭在少年的劍上，用力把少年的武器往一側撇。要是再這麽用力下去，少年上盤全部的弱點都暴露在對方的攻擊范圍內了。希林非常緊張，小心地用力抗衡。

　　也不知大胡子的力道怎麽用的，怎麽就那麽有力氣。少年雙手都在用力了，還是被他拐帶著走。一不小心被他奪取了控制權，繞開自己的防線，劍鋒就衝著眼眶打過來。

　　“再來！”

　　希林又準備好預備姿勢。

　　“這是什麽知道麽?”

　　當然不知道。

　　“纏劍。試探著對方的底氣，引導著對方的攻擊，讓一切朝向有利於自己的方向發展。”

　　大胡子當然說得信心滿滿，他用起劍來迂回突進收放自如，希林糊裡糊塗地就被帶著走。隨便怎麽動都有破綻。任何一處破綻都能成為對方致命攻擊的切入點。

　　被逼得慌了，大胡子又放緩了步調，生怕少年跟不上自己的節奏。他立定一個姿勢，壓著希林的劍鋒。又問他:“進攻，你會嗎?”

　　哎嘛還進攻呢，要是實戰早就被你大胡子戳成篩子了。希林沒學過怎麽進攻，就卡拉西斯說的那話，打頭！

　　他向前一衝，長劍奔著大胡子的額頭就刺。大胡子自然早有準備，輕易地格擋化解。

　　“嗯，意識有了，方法還需要精進。”

　　大胡子不慌不忙，帶著希林的劍走回剛才的位置，又從少年的起手的位置發起攻擊。他的攻擊非常巧妙，力道十足切中要害，少年急忙抬手格擋，而大胡子又乾淨利落地收回來，舉重若輕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

　　“看明白了嗎?”

　　“嗯……”

　　“你也來。”

　　希林學著那個樣子，從一側切入進攻， 這次他好像明白了點什麽，哦，原來是這樣去進攻敵人的。但是腦子明白了手還沒跟上，動作學得笨笨的。

　　“嗯，多加練習才能明白其中的含義。”大胡子看他記住了，又急著教他下一招。這次換了一種攻擊的思路，自上而下進攻，依舊是自己演示一遍，希林再照著學一遍。這一天剩下的時間裡，大胡子老師毫不吝惜賜教，反覆教導了許多招式套路。

　　一直到晚上，天色暗了，仆人燒的飯熱了又熱，忍不住催促他們用餐。

　　“謝謝你，康索。但是天色真的太晚，我該回教堂了。”希林想要告辭。

　　“你想走?”

　　“怎麽……你還不讓我走?”

　　“想走，沒門！”大胡子命令助手把大門給鎖上了。

　　“你想幹嘛?”希林特別無語。

　　“呐，小子，以你現在的水平，著實丟我們師門的臉，我不能這樣放你走。”

　　“你！”

　　“你拜卡拉西斯做師傅，不管你們倆都經歷過什麽，既然他是你師傅，你又拿著他的劍，我就必須對你的水平負責人。這幾天呢，你哪裡也別想去，乖乖呆在我這練劍。什麽時候水平練好了，讓我能放心了，你什麽時候再走。”

　　“你這是綁架！”雖然說希林很想再找個師傅繼續精進的，可是天底下真的很少見師傅抓著徒弟強行傳授武藝啊。

　　“哼，綁架你又怎麽樣?你打得過我麽?什麽時候你把我打敗了，什麽時候你再從大門出去啊！”康索得意地扛起長劍，“現在，跟我一起吃晚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