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個月起,家中一直來信,聲稱家父抱恙,希望我回家照顧。”玫蘭放下手中的家書。
“可是,貴府仆從甚眾,又有雄厚的財力,怎麽還需要你親自來照顧父親呢?”
“家父年事已高,所謂抱恙……就是唯恐時日不多的意思了……”
“是這樣?啊、萬分抱歉!是我唐突了。”
“沒關系。”玫蘭輕輕搖頭,“我心裡也清楚,他們的家書恐怕不僅僅是這個意思。”
“此話又該怎講?”
“他們同意我入駐皇宮,也是為了換取家族更大的利益。如今時日頗多卻沒有見到客觀的利益,他們又打起別的主意了。”
“‘他們’指的是你兩位哥哥?可他們又能打你什麽主意啊……”
“喊我嫁人咯。”
言語之間,隻感覺到玫蘭小姐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她不能從眼前的困境脫身,就無法繼續留在皇宮任職。目前看來,獨立的工作恐怕是她唯一的救贖了。
“一定會有辦法的!”希林不停地鼓舞打起,“查尼必須要為你出面,他已經答應了。”
玫蘭輕輕點頭,即刻命令仆人收拾東西。希林擔心有潛在的疑犯會逃走,命令自己的跟班侍衛負責監督。他則等待玫蘭小姐再次換裝完畢後,一同前往皇帝的宮殿。
時間近乎傍晚,查尼早已移駕到書房。
玫蘭換了一身素雅幹練的衣裙,省卻許多無用的裝飾品以後,她看上去反而更加美了。
“陛下,微臣此番……向您請辭。”玫蘭猶豫了很久才說出來。
“嗯。”查尼的回應卻顯得非常冷漠。
“家父抱恙,兄長多次書信催促我回家,微臣不得已才做出這個決定。這一次回家,恐怕要回去很久……也許就……不會再回來任職了。”
話說得沉重,查尼卻隻回應了一句:“知道了。”
回想昔日困難之時,查尼還求著玫蘭進宮相助,如今竟然如此負心薄幸,玫蘭不禁潸然淚下。希林也提出護送大小姐回家,沿路押送有嫌疑的侍女。
“可以。”查尼乾脆地回應。
查尼還下了另一個命令,當然是在心裡念叨的。
“準你的假去她家裡住幾天,陪陪她。”
“遵命。”希林聽到以後低聲回應。
“陪著她,順便看看她們家的動向。”這才是查尼的用意。
“卑職知道了。”
簡短地告辭以後,玫蘭趁著夜色離開。她帶著隨行的十幾位侍女和仆人,打包了大多數行李。有些雜物實在帶不走,委托宮人轉送給皇后。希林則帶上自己親信的一行人護送。
離開皇宮經由步道,很快就會返回沙弗隆府邸所在的城區。小姐出行得格外低調,只派了一名仆人通報,悄悄從側門回了家。
聽說小姐回來了,老管家非常意外。直到馬車開門以前他都不相信這是真的。
“小姐!你這是……”
玫蘭愁容滿面。
“管家,家父的身體狀況,現在如何呢?”
“噢,這個啊……唉……”管家搖搖頭,狀況自然是不太好。
“家父年事已高,這樣的情況終歸是難免。”
玫蘭向希林解釋道。
每一位侍女都有作案的嫌疑,玫蘭不再需要她們的陪同。
“帝國是講法律的地方,我無權拘禁你們。但府邸的守衛森嚴,你們在脫開乾系以前,誰都別想離開。”
玫蘭向管家說明了情況,府上有家丁可以看押她們。這些人立即被軟禁。
“你看我這一下子,竟然成了孤家寡人了。”
玫蘭苦笑一下,獨自踏進府邸。
夜裡的府邸也是相當熱鬧,有許多容貌姣好的佳麗來往進出。管家問她要不要回房間休息,玫蘭答道,“我先去看望一下父親吧。”
玫蘭大概擔心自己形單影隻顯得落寞,又有些難以啟齒。
“沒關系,我陪著你去吧。我現在沒有其他的事情,這幾天唯一的工作就是陪著你。”
“謝謝。”玫蘭由衷地笑了笑。
府邸的正主是一間面積廣闊的豪華套間。規模上不亞於皇家寢宮,唯一缺的就是包攬海港的景致。人們都說沙佛隆家族覬覦皇室已久,此言不虛。
眾多仆從引路,穿過一層層的回廊。終於來到老爺床榻外。大門打開以後,眼前的一幕更是令希林目瞪口呆。
夜已經深了, 大房間裡依舊熱鬧。仍有二十余位盛裝打扮的佳麗陪護。
這些人年紀跨度不小,有的人已經雙鬢斑白了,有的還是妙齡少女。也有的帶著小孩子呢,孩子早都睡著了。
“這……都是什麽人啊!”希林驚呼一聲。
那邊立即投來許多鄙夷的眼神。希林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清了清嗓子。
“哼,我一個皇家侍衛什麽場面沒見過……”
不過說實話,這場面真是蔚為壯觀,早就勝過皇室了。這些女子,應該都是沙佛隆老爺的情婦。從寢室裡回蕩的細語中可以聽到。但也有些似乎是已經成年的孩子。
床榻上,沙佛隆老爺睡的正酣,發出呼嚕呼嚕的鼾聲。希林瞥了一眼,他的面色近乎一灘發酵失敗的麵團。垂死的容貌浮現在臉上。記得先皇病故前,大抵也是這個樣子。生命正在緩慢地流逝,所剩的越來越少。
“父親,父親!”
玫蘭接連呼喚了許多聲,才將老爺從沉睡中喚醒。老爺驚厥地睜開眼睛,環顧四周又滿臉茫然。
“孩兒回來了。”
沙佛隆老爺看看女兒,就好像根本不認得她一樣,不多時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寢室中陪護的眾人雖然對玫蘭口稱小姐,態度卻沒有多麽尊敬。玫蘭不想多說。離開父親的臥室以後,老管家又問她是否需要見一下兩位兄長。
“算了,今天太晚,明早再說吧。”玫蘭說,“請先為我的朋友安排食宿吧。”
至此,希林和他的三位跟班都在沙弗隆的府邸暫住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