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祖先曾經與一位流淌著古龍血液的少女相戀……”
這是故事的開頭,薇莎家族的每個人都會講述這個故事。
“她是我們家族的祖先,我們每個人身體裡都流淌著龍的血液。”塞特對這番說辭再熟悉不過。
“不。”希林搖了搖頭。“龍裔與人類在生理上存在隔閡,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麽龍裔與人類的混血。”
“你說什麽!”
“龍裔是古龍的牙齒落在營養豐富的土壤裡,生根發芽長出的人形怪物。現在人世間的土壤已經孕育不出這種怪物了,當然,除非在古龍腐爛的屍骸上,那上面也許還殘存著一些遠古巨神的生命力。”
“你憑什麽讓我相信這些話?你只是個毛孩子,跟那個侍從差不多年紀。”
“但我有一位年紀很大的朋友,他跟我說了這些話。”
希林這麽說的時候,撒耶坦站在神壇下面優雅地致謝。
“龍裔的壽命比普通人類長,據說運氣好的話可以活兩三百年。他們也比人類更具耐性,可以在艱苦的環境下生存。那個少女,在你的城堡裡面躲躲藏藏了好些年,偷吃些殘羹剩飯活到現在,你竟然都沒察覺出來,也真是離奇。”
“你!”
“我向另一位博學的朋友求證過,你們的祖先在認識龍裔少女之前,有記載合法的妻子,來自於某個門當戶對的貴族。你們應該都是他們二人的後代。所謂龍裔的血液,不過是一番吹噓罷了。那位少女后來去向何處並沒有人明確地知道。”
“哼,你說這些,是在抹黑我的家族麽!”
“非也。”希林的長劍敲敲地板。“古龍的牙齒脫落後,在它自己的腐肉上生根發芽,最後生出龍裔。這種後代會攜帶一部分古龍的記憶。”
“在遠古的時候,龍被天使和人類共同驅趕、奴役,留下了許多痛苦的記憶。龍是低等生物,不像人類那樣可以吐露豐富的感情。但這份記憶傳遞給龍裔之後,昔日的仇恨就會表現出來。”
塞特聽得雲裡霧裡。
“你沒聽懂嗎?這就是那少年憎恨你們家族的緣由啊!這份憤怒來自靈魂深處,他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的心裡只有千百年前留下的仇恨。”
“簡直匪夷所思……”
“今天的人類,沒有必要為這份憑空而來的仇恨爭鬥。我們大可不必打得頭破血流。一切都是誤會,塞特。現在你知道了真相,陛下也知道。我們可以停手和談了。”
希林的長劍撇向一側,伸出手試圖握手言和。
“好一個停手和談啊……那麽請皇帝陛下的大軍撤離,不再包圍我們的城堡,自然也就和解了。”
這個麽……有點難。希林也不禁冷笑。
“塞特,在你的家族作出一些列欺君犯上的行徑之後,皇帝的憤怒不可能隨隨便便抹消的。”
“那你又想怎樣?一會讓我和解,一會又不可以饒恕我?”
“我給你帶來了一份不需要流血衝突解決問題的建議。滿足皇帝陛下的要求,請求他的原諒。他那一邊,也願意重新接納你作為臣子。”
希林自以為開出了足夠合適的條件。
“仔細想想,塞特!貿然宣戰對你有什麽好處!現在是太平年份啊,你周圍沒一個盟友,你們困在這裡憑什麽據守!”
“哼……”塞特喘著粗氣,心裡很是不平。
“你很不服氣,這我能夠理解。沒關系,
對誰來說都不是個容易的選擇。”希林盡量說得委婉一點,“但你想想,你不僅是一個騎士了。你還要為兄長、為家人,以及居住在這座城堡的居民們考慮。” “一旦開戰,對誰都沒有好處。”希林靠近塞特,對他耳語,“但是你稍微表達出一點對皇帝的恭敬,陛下也不會糾纏。給皇帝面子不寒顫,嗯?”
“真有你的,在下佩服。”
塞特咬著牙點點頭,收起了佩劍。
“這樣就好。我們坐下來談談吧。”希林再次與他攜手。
塞特拉著希林,手上非常用力。他心裡不爽這也正常,希林盡量不去挑剔這種小事。哪知道塞特猛然用力,把希林拉進自己懷裡。
希林大吃一驚,沒來得及躲避,就覺得冰冰涼一把利刃刺進肋下。
“!”
身後的人這才發現他表情不太對勁,一個個慌張起來。
塞特推開希林。
“帝國的皇帝無非是找個理由來敲詐一筆。我們家族侍奉帝王幾百年了,我們忠於帝國,但不能接受這種卑劣的手段……”
“大人!”三個跟班的衝上去扶著希林。
“開戰又如何?沒有盟友又怎樣!我們家族的聲譽不容玷汙,我根本就不怕!”
話說到這份上,小教堂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皇家特使看樣子快沒命了,一把匕首插在右側鎖骨下面,刀刃穿透了胸腔。
希林長著嘴巴沒法喘氣,現在鮮血應該已經浸透他的肺,像溺水一樣,要不了幾分鍾就要被自己的血嗆死了。
周圍的衛兵在塞特的命令下一窩蜂衝上來。既然已經刺殺了皇家特使,再也沒有言和的必要,現在小教堂裡的人必須死。
“防禦!”迪蒙德驚呼一聲,特使團的全部成員立即後退,把希林圍在裡面縮成一圈,互相抵著後背站立。
“弓箭手——!”
塞特一聲令下,等待在神壇後面的弓箭手陸續衝進來,將特使團包圍起來。
“不妙啊……”迪蒙德急忙拉下頭盔。四下看看,根本沒有足以保護眾人的掩體。“必須得衝出去,外面還有一線生機。困在裡面必死無疑!”
必須在短時間裡作出決定,在這個節骨眼上,來自另一支騎士團的朗多卻有不同的想法。
“外面有更多的衛兵,怎麽可能衝得出去。即便如此,城門已經關閉了,你又怎麽逃出去?要我說,還是險中取勝,我們也劫持那個領頭的才有希望。”
朗多指著塞特,意欲衝上去硬拚。
“傻逼。”
迪蒙德一句話都不想多說,帶著自己的人朝大門的方向突擊。趁著對手還沒做好充分的準備,最快的速度撤離。
“準備——!”
塞特下達了第二次命令,弓箭手高舉起彎弓,一支支鋒利的箭矢瞄準小教堂的中心。
迪蒙德往小教堂外面衝殺,朗多卻衝向神壇下面的領主。
“放箭——!”
塞特下達了最後的命令,瞬間上百支利箭齊飛,雨點一樣落在古舊教堂的木椅上。迪蒙德披荊斬棘殺出一條血路,身後幾名侍從沒走出大門就已經被亂箭射殺。他獨自一人跳上戰馬,繼續一路拚殺衝向城門上。
小教堂裡面,朗多的運氣就沒有那麽好了。他一定是出門前沒有收到女神的祝福,這輩子的好運到頭了。沒等衝到領主跟前,一支利箭落下來刺穿了他的胸膛。
“!”
還想再揮舞著寶劍挪動一步,另一支箭落下來,擊碎了他的大腿骨。
“混蛋!逆賊!”
朗多憤怒地咆哮,想再靠近一步,都比登天還難。又一支箭落下來,擊穿了他的手臂。敵人就好像在存心耗盡他的怒火似的。
但似乎,弓箭手沒那麽在乎領主本人的性命。最後幾支箭距離萊尼亞非常近。他驚恐的眼神沒有被激起任何變化。
“這個可憐的人,靈魂還在噩夢裡面……”
塞特為自己的兄長感到惋惜。他歎了口氣。
噗——!
朗多拚盡最後的氣力,左手推著騎士劍刺進萊尼亞的肚子。 他自己也完蛋了,血從胸腔的傷口裡湧出來,這位英明一世的騎士長很快斷氣了。
萊尼亞的命不久矣,只是他連痛苦都感受不到。八成他早就是死人了。
而那些特使團的雜病們,早都被射成了篩子,橫七豎八倒在地上。
“天呐,怎麽會這樣……”
在希林身邊哭泣的人是羅爾,他都不敢大聲地哭,只是低聲啜泣。可憐的家夥,確實嚇壞了。而且他是個重情義的人,以為希林死定了,一直僅僅摟著這位摯友,生怕他臨死前感到孤單恐懼。
希林躺在地上看看身邊的侍衛,那三個跟班全都倒在血泊裡。
“媽的,好不容易才記住他們仨的名字。”
(作者保證哈,三個跟班死透了,下次會安排換新人,不讓他們仨死去活來的。)
希林一開口,肺裡嗆的血就會湧出來。他不想多講話。
但羅爾偏要嘮叨個不停。
“希林,我們是要死在這裡了嗎……?我們當初胸懷大志,經歷了那麽多艱險……我們大戰海盜,連德裡納海蛇都沒拿我們怎麽樣,今天竟然要葬送在這裡嗎?芙蕾莎她,還在遠處等著我呢……”
羅爾的眼淚一直往下淌,已經泣不成聲。
他運氣不錯,因為膽小很早地跪在地上,恰好趴在好幾個人的屍體當中,躲過了一番亂箭。
塞特以為希林死定了,沒有下令第二輪亂箭。
“大人——!攻城了——!”
小教堂外突然人聲鼎沸。有不得了的大事發生,塞特帶著衛兵匆匆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