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馳騁了約摸半個時辰後,通明的營火終於映入眼簾。
“開門開門!趕快給我開門!”騎兵頭領扯著嗓子往城牆上的值夜士兵大吼。可這大門卻是來得慢悠悠的。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懶散成這樣。”說完頭領便咳嗽了好幾聲“咳!最近南幽來的很頻繁,要是再這麽下去,那還得了啊!”奔波已久的左元靖也頗為疲倦,氣息悄悄有些虛弱“誒…今年的災患也尤其多,很多地方都欠收,都護府的軍糧也是越供越少了,也當真怪不得士兵懈怠,他們也不夠糧餉啊。”
頭領對此事又氣又無奈,隨即又問道“我說老左,你都知道咱們這不夠軍餉了,那你怎麽還大老遠的去找這些孩子呢?這不是雪上加霜嗎?”左元靖沉默了須臾,才回答道“他們不該死在外面的…”
“嗨…你可真是個大善人,虧你還來參軍…你說說,這些孩子,你該怎麽處理?”
“當然不是留在營地裡,先收留下來,再送去慈幼堂。”
“慈幼堂會收南幽的孩子嗎…算了算了,你自己去處理吧。”
回到營地後,左元靖和他手下的士兵總算可以歇歇腳了。“哎喲…今天可真是個險呐,差點兒就賠了夫人又折兵了…”“我說你這一天到晚的在抱怨煩不煩啊。”“這也是個老兵油子了,以前能躲就躲,現在,想躲也沒用。”“跟了咱都統你就好好乾吧,要是去到突騎營林都統那,早就吃大耳刮子了。”“去去去!怎麽哪都有你們的事,一群生瓜蛋子,懂什麽?”
左元靖看到此幕不禁感慨萬分,現在都護府裡面還能像他們那樣吵鬧的同袍都很少了,更罔提那些因生計無路被迫參軍的人,除去他的手下的兵,再加上林大成的突騎營,北大營還有多少營兵是具有戰鬥力的,想到這裡,左元靖便有些喪氣。
“左元靖,去主帳,都尉找你”一人突然撥開帳幕,只是輕飄飄的留下這句話就走了,士兵們有的面面相覷,有的則望著左元靖,不用說,必定是因為今天這件事來的。
左元靖剛進到主帳,還沒等站穩,都尉就開始開罵了“左元靖呐左元靖,我真的要被你氣死了!我之前就多次三申五令過,除突騎營以外,其他營兵都要留守營中,你倒好啊,突騎營出擊幾次你就出幾次,還帶了一堆南幽留下的余孽回來,你,你想做什麽?”留任多年的都尉氣得胡子都發抖,講到最後還指著鼻子罵。
見到自己老上司這幅樣子,左元靖早已見怪不怪了,只是平靜的回答道“有語雲,為兵為將者,老、幼、婦不殺,屬下只是再進一步,去救了一些孩子,何錯之有?再者,這些孩子不日將會送往慈幼堂,留些時日也乾不了多少糧,屬下並無向營倉多要一粒糧,都是在撥給屬下營兵的軍餉裡取出一部分。但即使如此,在屬下的統轄下並無出現缺餉甚至嘩變的情況,如此看來,這些孩子還耗不了多少糧,可都尉若要為此事斥責屬下的話,屬下也確實不知軍餉進了誰的口袋。”言罷,左元靖抬眸,用尖刀般銳利的眼神看向都尉。
都尉在營地裡幾乎聽不到文縐縐的話語,如果有,那就是左元靖說的,這番話讓他猝不及防,本來是他要向左元靖問責,怎知這左元靖突然就扭轉乾坤,變成他責問都尉了,可惜都尉胸中無墨更無度,被左元靖氣得臉面漲紅,又不知怎麽反駁“你,你,你個畜生!!”
“都尉大可不必如此大動肝火,屬下此舉並無犯下軍規,您再惱火也是無法治屬下的罪的,不過屬下還是會謹慎行事,不為大營帶來任何麻煩,這樣,總可以吧?”左元靖面對侮辱依然冷靜如故,但同時給都尉留下幾分顏面。
都尉在兩旁士兵的的攙扶下坐回到位置上,都尉氣得甩開士兵的手“你,讓你參軍真是委屈了你的口才,你怎麽不去當官呢?”
“回都尉,屬下乃前科舉人,只因家境貧寒,家中只有老母一人,無法供屬下繼續科考,又念老母辛勞半生,得知參軍人家不必賦稅,便來參軍。”
“行了行了,別說一堆我聽不懂的,沒想到,你還是個讀書人呐…對了,你再怎麽伶牙俐齒,此後你還是不要亂說話了,我聽一些消息說,朝廷要派欽差來咱們這了,什麽軍餉進了誰的口袋這種話,你要敢跟別人說,我第一個斬了你!”都尉這把年紀,說這種這麽決絕的話還真是少見。
“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