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侍郎陸淵挑了禮部事發後的休沐去拜訪刑部尚書。
陸淵直接去魏府拜訪刑部尚書,不知是魏尚書風格如此還是感覺到了什麽,總之府中氣氛不似迎賓。
在下人給兩位斟茶之後,陸淵有手將茶氣扇入鼻中,卻不是什麽名貴好茶,“有點意思…”陸淵想道,隨後微微地呷了口茶,魏尚書說道“少輔光臨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陸淵笑道“指教不敢說,只是魏大人擔任刑部堂官也有些日子了,卻是未曾采訪過,倒是我失禮了。”
“這麽一說,我似乎也與少輔沒有來往過,不過內閣事務繁忙,我也還沒有入閣,這些也是在情理之中。”
陸淵看著茶杯上雲煙氤氳,轉了轉茶杯,說道“父相自入主內閣以來一直以恕道待人,可會讓魏大人有遇不逢時之感?”
原本兩人並未相視,聽到此話,魏大人便看向陸淵的雙眼“少輔可是帶了閣首的囑咐來的?”
陸淵的雙眼又移向茶杯,並拿起茶杯喝茶,慢慢的品了一會,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說道“父相可不知道我來找你。”
語罷,二人無言,一人在等,一人也在等。陸淵再說道“此次是在休沐時來找大人的,也並不是什麽緊急的事務。”
“那少輔來找我所為何事?”見陸淵不肯說,魏尚書便開口去問。
“這件案子是在大人擔任堂官之後辦的一件大案,但根據本朝官員的慣例,無論有罪與否,都會為自身辯解,甚至不惜掀起風雲,可夏大人在內閣中卻是在所有人面前當眾認罪,也不說緣由罪處,事出反常,想必魏大人對比也是大為詫異的吧?”
“少輔是想要過問案件?”魏大人從中嗅出了氣味。
“非也。我只是想問問魏大人對此的看法。”
要慎言……魏大人說道“確實,即使在歷朝歷代也世所罕見,如今此事也僅僅是通過給事中上書才讓朝廷知悉,此事且不說真假與否,連前因後果也一無所知,這種情況任誰都會為自己辯解。”
陸淵又問道“那魏大人可有猜測個中緣由?”同時雙眼再次盯緊魏大人。
“少輔,報案講的是證據,是事實,而不是什麽猜測。吾擔任了二十余年刑名,從來不會對案件有什麽猜測,吾只相信眼前所見。”
聽他這麽一說,陸淵不禁點了點頭“對,這才是刑名,實心用事。魏大人擔任此職確是實至名歸。只是有些事若是查到底,只怕會牽連許多人。”
“報案講究的便是鐵面無私,有一分便做一分,絕不冤害忠良,也絕不放過一個蠹蟲。”說到這句話,魏大人臉上便現出剛正不阿。
“在此前,可有人因此事來找過大人您?”陸淵問道。
“縱使千萬人來過問此事,魏某還是如此回應。”魏大人眼中似乎透露出些許怒氣,仿佛在氣陸淵如此看待他。
“施閣老的學生,果真看不起,他老人家是我在世上最敬重的人,而今應該再加上魏相英,魏大人。”言罷陸淵向魏大人拱手表敬重。
原本陰沉的魏向英一聽到老師的名字,猶如晴天霹靂一般,表面上古井無波,眼中卻顯露無遺,繼而看向了陸淵。
“少輔認識老師?”原先的謹慎現在因同一人而轉為驚喜。
陸淵也放松了許多,笑道“堂堂內閣閣老何人不識?施老與我二叔公可是出了名的朝堂大善人呐,即便是致仕,他們二老也常常相聚。”
談話已脫離了朝堂,也無任何隔閡。魏向英的坐姿也由端正變為閑適,陸淵自然也不端著了。“老師近來的狀況可還好?”
“好啊,都很好啊,咱們全府上下都盼著二老長命百歲,離了朝堂,就是無事一身輕,不過有時我還真怕他老來。”
“為何?”魏向英一臉迷惑。
“那還用說麽?”陸淵說道“全府上下都敬愛二老,巴不得他們天天來,施老一來個個都一擁而上,www.uukanshu.net 輪著來侍奉二老,別的事也不願幹了,我和我爹都叫不動,你說這…”
“哈哈哈,這些也是人之常情,誰人不敬重慈愛的老人,不過也是為難少輔與閣首了。”
眼下的氣氛像極了陸淵口中說的二老相聚的情景,堂中下人本來是恭恭敬敬,不敢出錯怠慢,如今卻也跟著二人的閑聊而笑起來,氣氛也不再凝重,這派景象,也當真是世所罕見。
“現在看來,當真是恨我不早生二十年,不然也能像他們二老這邊讓人敬愛,想必魏兄不會介意我這麽想的吧?”
魏向英的愉悅之情猶如滔滔不絕之江水,陸淵這麽說,意味著可以獲得一摯友相伴,同時也可以成為像他老師一樣的人,舉起茶杯說道“怎麽會呢,來,喝茶。”
“不過現在看來,咱們的性子現在還不太像二老,畢竟他們是逍遙自在了,可咱們還在廟堂之高呢…”
魏大人聽罷,也不禁歎了口氣,羨慕終歸還只是羨慕,現在還是做不到的。
說到這裡,陸淵放下茶杯,身上再度縈繞著陰鷙的氣息,語氣冰冷地說道“查辦一部之尚書不是小事,雖說鐵面無私,但還是要以江山社稷為重,能伸張正義自然是好,但有些人還是要用的,既要給整個朝廷一個答覆,也要保住朝廷元氣,魏大人,還望慎重。告辭。”
“送客,語氣也同樣是冰冷。”
雖說吩咐,但談及二老,陸淵內心自然無比愉悅,等出了魏府後,便感身心舒爽,撥雲開霧,也一時不想回府,便和侍從前往九華山去體會江湖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