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府官員寫的信送到最後一個驛站後轉由張家的私人秘密送到張軾手裡。
在張家父子回府後,這封信由通政司使交到張軾手裡。先是陸廷遇刺,接著長安府就來信了,本以為也是好消息,結果馬上給張軾澆了盆冷水,他的這個得意門生但凡沒有替自己好好保住在長安府的門生故吏,反而還反手把按察使給抓了,接著又抓了好幾個,事先也沒有跟他寫信說一聲,弄得人心惶惶。
“混……”張軾本要發作,想到老爹在府裡,就不出聲了,同時也看到了順帶提的趙元良擅自帶著糧道兵去抄家的事,也是一件讓他詫異的事“這戶部無權無勢的,怎麽敢這麽乾?”
通政司使俞中問道“現在朝野的局勢真是愈發的出人意料了,在通政司裡的奏疏中,有彈劾方信一辦事不力,屍位素餐的。有彈劾趙元良為非作歹,仗勢欺人的,不過倒是沒有直接彈劾鄢陵的。”
“誰敢?”張軾怒視道“我要辦的人,我自己來辦,我要保的,誰也沒想動歪心思!不過信倒是有這麽一封。”
“地方上反常的不止他們仨,這陝甘總督也好久沒來信了。”
薑龍,這個他爹經常跟他提及的輔國良臣,“說的是啊,這些年來不僅少見了,信也是許久沒見了。”
“好像自從老爺子退了之後,他就對咱們有些忌諱和疏遠了,不久他就出京任職,這些年來一直就沒回京任職過。”
“說是出京,誰不知道這是暗地裡貶謫一朝閣老一朝臣,下面一群沒辦法全部對付,就先拿上面的出手。薑龍可是爹最親近的學生,他當然是首當其衝。”
俞中想了想,說道“既是貶謫,不應該是越做越低嗎?越做越遠嗎?現在遠是遠了,卻高升為陝甘總督,還掛兵部尚書銜,這也是很反常啊。”
“反常,什麽都反常!自爹退了之後就什麽都反常了!當初被貶謫的不止他一個,可偏偏現在他又位極人臣了,這還用想的嗎?”
“少輔是說,這薑龍改換門庭了?”
“他陸家會那麽大方,再讓咱張家的門人擔著這麽大的職。?連我爹都大力讚賞的人,難道該不會見風使舵?還掛兵部尚書銜,前面那麽多總督,有幾個是能掛他陸家的兵部尚書銜?”
“什麽?致貞?”這時張煥走了進來。
“喲,爹,您聽到了?”張軾和俞中一同起身去扶張煥坐下。張軾問道“爹剛才都聽到些什麽了?”
此時的張煥有些呆滯“沒聽到什麽…我就剛好聽到你們說致貞,怎麽?致貞在甘肅那邊有消息?”
俞中接話道“沒呢,閣老,就是突然想起您那個得意門生,就這麽談起來了。”
此時張軾已經把來信攥成團的捏在手裡,雙手背著。張煥說道“致貞已經在外多年了,我也好久沒見到過他了,不是來了個信麽?放哪了?”
張軾攥緊了手機的信,等張煥轉過頭去時馬上拋到窗外,接著說道“爹,沒來信,來了您肯定知道,您只是太想薑大人了。”“是啊是啊。”俞中幫腔道。
“沒來信…也是前方風雨飄搖,他也沒有那個閑情逸致跟我談情敘舊。正好你們都在,我就跟你們說些事。”
“閣老您說。”
“不要再叫我閣老了,那些都是老黃歷了。現在閣首遇刺,朝堂上群龍無首,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放肆。我決定了,明天如果還有朝會,我就去勸進。”
“閣老打算重登舊位了?”
“什麽重登舊位,哪有說自己勸自己進的。我是勸少輔的進。”
張軾知道老爹嘴裡的少輔絕不是指自己,他立馬問道“爹,您要勸陸淵的進?”
“又這麽無禮了,我說你什麽?少輔一職本身就是為了今天這種情況而設的。如今局勢不穩,人心不安,不僅地方上的官員不可隨意調動,朝廷上的官員亦是如此,更何況是閣首之位。你爹老了,這個位置我也坐過了,就不去爭了。陸少輔年少成才,胸懷乾坤,能擔大任,也是順理成章。明天你們也都寫一封奏疏,由我來領銜呈上。讓少輔暫代閣首之位,這樣即使閣首還能醒來,也不會被拿去做文章。”
“是,全聽爹的吩咐。”
“我這就去讓禦史去寫奏疏。”
“不用對我擺著這張臉,”張煥輕撫著張軾的手,安撫道“你是爹最小,也是最後一個兒子了。爹是絕對不會害了你的。你本事還不夠,脾性也不好,是擔不起的。但你還正當壯年,爹也還在,等爹把為官之道都教給你了,再當也不遲,官場凶險,現在爹也不要什麽榮華富貴了,爹隻想要個壽歸正寢。”
張軾也想起了小時一家五口時的日子,爹,娘,兩個兄長,都會護著自己,疼自己,現在就剩一個老爹和不成器的自己了。這讓張軾的內心充滿了愧疚,他跟張煥說“爹,兒子無能,不能幫到爹,現在爹出山了,兒子就全聽爹的話,讓爹省心。”
“好,好,父慈子孝,這是官宦人家最缺的,我也是有福分,雖說來的遲了些。來吧,咱們父子倆去處理吏部的事務。”
“是。”
等手頭上的事都做好,伺候父親去睡後,張軾才開始給鄢陵寫信,把老爹說個話的話轉而寫給他,www.uukanshu.net也正好用爹來壓他,讓他以大局為重,不可輕舉妄動,無過便是功。再把這封信給送出去。
一周後信也送達到長安府。鄢陵接過這封突如其來的信,是他的老師寫給他的。果然,老師就是要他馬上把金汲給放了,其他小吏可以拿去,在把名單呈上內閣之前。同時也把閣首遇刺一事告訴給鄢陵,讓鄢陵知道現在局勢讓人摸不清,讓他小心行事,現在老閣首也回朝擔任吏部尚書,可別給老爺子弄一堆麻煩事。
鄢陵現在面臨著兩邊的壓力,心力交瘁,隻得先把信丟進爐裡。陸少輔要自己一定要處理那些貪官汙吏,可處理多少才滿意,他卻沒有說,只怕是要不死不休。老師這邊隻讓自己拿去一些無名小卒,大的不能動,免得形勢更亂。放在之前可能只是整飭一番,再要不就是廷杖降職。可閣首遇刺,兩黨之間沒有了緩衝,陸少輔肯定會下重手,老師這邊本來疑心就重,生怕自己會改換門庭……
“大人在擔憂些什麽?”幕官問道。
“沒什麽,朝廷那邊來了信。現在真是不好辦事了。”
“都有些什麽難事?讓小的給他人出出主意?”
“這些事不是你能摻一腳的,還是我自己去解決吧。”
“怕不是朝廷出了什麽大事?”
“有些話不知道就不要亂說,慎言。”
幕官領會,便不再問了。鄢陵壓說道“對了,你奉我的命令把金汲給放出來。”
“人都不抓了?”
“別妄自揣測,我隻讓你去把金汲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