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陝西的三位知府之中,當屬張軾的得意門生鄢陵動作最大,但很快就遭到反噬了。
當長安府下屬官員得知按察使金汲因雅賄而被打下牢獄時,原本等著金汲探風聲的眾人一時卻連人也沒見著。
“這怎麽回事,金大人怎麽還沒回聲呢?”
“金大人說偷偷去知府衙門,我都不知他到底‘偷’了沒有。”
“難不成大人他先把咱們撂到一邊,自己先發財去了吧?”
“這鄢大人一下來就這麽大的威風,只怕沒那麽容易啊…”
“是啊,我也看不懂,他不是少輔的得意門生嗎,怎麽感覺像是胳膊肘往外……”
在按察使司首座空了幾天后,大牢裡的牢役才把金汲入獄的消息給投下去。頓時眾衙門一片嘩然,一個四品知府把三品的按察使給捕了,放了那麽多年的官,他們可是第一回看見。
迅猛的手段,嚴密的口風,反常的行為,這些都日漸加劇了眾官的擔憂與恐懼,這個鄢大人到底想要做些什麽?各司各衙門都莫衷一是,按察使的官員以為鄢陵要對按察使司下手,殺雞儆猴,但不知道原因,按察使司的首座空了之後,副使既不敢問,更不好臨時補這個缺,就這麽空著。
也有些官員認為那次的酒席還不夠立威,偏偏又是金汲這個惹鄢陵不快的倒霉蛋不信邪,又碰上了鄢陵地火氣,索性校度立威一起抓,把金汲給打下牢獄裡。可能幾天后幾天后就能給放回來了,也有人認為以校度的名義抓人,朝廷在上,這人恐怕不能放,金汲算是玩完了。
於是他們又或不以為意或擔憂的再等長安府娃們消息,這次他們在府衙裡買通的人也沒聽到什麽風聲,可這都過去一旬了,沒聽到放人的消息,倒是打聽消息的人還少了,隨後又打聽到有幾個也被抓了。這陣勢已經很明顯了,他不僅不放,還要接著抓。
這原本是一條船上的,本想著來了個頂頭上司的身旁的紅人,想著送點禮,套個近乎,讓他提攜提攜一下,等事做成了,等到吏部論功時,他加官晉爵,自己也能順帶分點羹湯,結果一樣也沒做成,等來這麽個情況,這些等升官等到脖子都長了的官員自然慌張,不得已,鄢陵那不敢問,只能寫信給少輔了。
這封信快馬加鞭送了七天。七天后,就正巧是陸廷遇刺的當天,陸廷一遇刺,陸淵立馬全城戒嚴,嚴密封山。陸廷送到太醫院後就只能他們兩父子進去,其他官員都被巡防營堵在外面。
“這是怎麽回事?”張煥首先開口道“閣首怎麽突然就遇刺了?”
戶部尚書程彬遠說道“如果我們能提前知曉,閣首也不至如此……”
“秦大人,您怎麽看?”
見張煥在問自己,秦之南回道“怎麽看已經不要緊了,當務之急是把刺客揪出來,這才是正事。”
張軾看著他,秦之南並沒有再做出什麽反應,才從呆滯中反應過來,點了點頭,仿佛真如一個八旬長者。
程彬遠環視著附近,焦急的問道“刑部那邊怎麽還不來人啊?”
刑部還在秘審著夏正言,夏正言在此前的受審中不僅危言聳聽,還有所保留,這讓魏向英頗為頭疼,隻得一審再審,甚至不惜動刑,可夏正言也只是重複著已經記錄在案的供詞,不得已,只能原地踏步,已經接近交付三法司的期限了,夏正言當真一心尋死,還要掀起風雨,口供絲毫不變。由於是秘密刑訊,沒有外人知道口供,現在難題就擺在這裡了,究竟是要要如往日一般把這份口供呈上去,引得天下大亂,還是趁早改口供,放過一個玩忽職守地尚書以換來朝局的安穩……魏相英看著這份口供,內心無比的糾結。
片刻後有人通報要找刑部尚書,魏相英聽罷馬上用手臂壓住供狀,內心緊繃著弦,不知為什麽要叫他,他對手下說道“你去跟他說,現在刑部在進行緊張的刑訊,欽案重大,暫時還走不開,讓他先回去。”
把人支走後,他的緊張到了極點,他甚至都沒聽來人是為何事而來,讓他更加地擔憂,莫非朝廷要提早對夏正言進行三司會審?還是陸少輔要問供狀的事……他越想越擔心,叫道“來人……”
隨後一陣兵器的碰撞聲打斷了他的叫聲。“你們這是做什麽?”
“什麽人?”
一個全副武裝的人來到他的面前,抱拳說道“打擾了,魏大人,少輔召大人前往太醫院,有十萬火急的大事。”
“什麽事?”
“閣首遇刺了。”
魏相英馬上隨巡防營軍士前往太醫院內,閣首尚還在緊急醫治之中,陸淵坐在一旁,咬緊牙關,整個人充滿了憤怒與陰鷙,“下官拜見少輔……”
“你剛才都在做些什麽?”
“下官正在對夏正言進行刑訊。”
“不早審出來了嗎?怎麽還在審?”
都知道了……“下官擔心夏正言承認的太輕易,怕他捏造供詞,四處攀扯。”
“是這樣,那你怎麽問也不問就把我的人給趕回來了?”
“下官正被此事糾纏,焦頭爛額, 思緒不寧,因而未加思索被拒見了。”
“這個案子讓魏大人變得和平日裡不一樣了,怕不只是欽案在煩擾大人吧?”
“不管什麽事,現在閣首的事最大,少輔可是要讓下官去追查刺客?”
“這件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若是知道,下官絕不會讓閣首躺在太醫院裡。”
“是真不知道呢,還是在我這就不知道呢?”
“下官絕不敢隱瞞,這可是死罪!”
陸淵收起了火氣,說道“我只是擔心魏大人是否會因為這個欽案而忽略了此事。”
“如此大事,小人是絕不敢忽略的!”
陸淵陰鷙的看著他,“好,魏相英聽令,命你速速追查真凶,巡防營與豐台大營會與你協同追查,刺客就在九華論武裡的那些人之中,說不定豐台大營已經抓到了。現在兩樁大案壓在你身上,你可要小心對待啊。”
“是,如此,欽案可否推辭些時日?”
“可以,給多你五日,兩件案子,你都要給我處理好,否則……”陸淵的臉湊了進去“自己去西市。”
“是,下官領命。”
等魏相英走出這密不透風的太醫院,才發覺自己已經流了一身冷汗。眾堂官立馬走上去問“魏大人,少輔可有吩咐?”
魏相英拿出手巾擦了擦汗,故作鎮定的說“少輔讓我在七天后把欽案與遇刺兩案處理好,剩下的,其他事,少輔就沒有吩咐了。”
隨即在魏相英的指揮下,城中的巡防營都行動起來。與此同時陝西的來信也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