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涼府的米商們在知府方信一的默許下繼續哄抬物價大發橫財。
在方信一上任之前,平涼府已經持續四個月哄抬物價,趁著天大旱來逼迫百姓買貴米,那麽一弄,百姓手裡的錢比能買到的米少的更快。若是老百姓們覺著米太貴了不肯買要鬧,米行直接仗著雄厚的財力關門不賣了。如此往返循環,官府也壓不住,畢竟如果還能買到米,官府絕對是不肯打開官倉把僅有的糧米給發出去。
再加上方信一上任的這一個月,老百姓已經熬了快半年了。百姓不僅對米行有氣,對官府也有氣,這都換了個官,還是欽差大臣,可完全不作為,導致老百姓與米行的矛盾越來越大,對官府也是越來越不滿。
“大人,我們這次趕走了一部分,還有一些死活不肯走,要不要把他們都扔進大牢裡?”
“不可,米行做惡人,我們官府不能做惡人。就算幫不了他們,也不能再加害他們,再去勸勸,就算擋著也行。”
於是衙役們繼續把苦主們擋在知府衙門前。平涼府同知看見這種情況已經有好幾天了,再這麽下去就真的要激起民變了,但眼下上司的做法卻令他感到不解,若是酷吏,應把外面的人都抓起來,若是好官,就應該盡早平息民怒,若是貪官,就應該借此收受米商的賄賂,可他卻什麽都沒有做。
於是同知趁此機會問道“方大人,局勢如此,您打算要怎麽處理呢?”
“你認為如何?”
“開倉救濟,或是令米商壓低米價。”
“那古大人認為這兩個方法應該實行哪一個?”
“可以的話便兩手抓。”
“那現在能用哪一個辦法?”
“眼下,只有壓低米價一法可行。”
“現在米商如此猖狂,一時半會是壓不下來的,況且要壓低米價本該盡早去做,等到現在才去壓,會留下玩忽職守的把柄的。”
“可是大人,如果現在還不去做,到最後還是會留下玩忽職守的罪名的,而且還可能會激起更大的民變的!”
方信一無奈的歎了口氣,坐回堂案,剛打開茶杯要喝,卻發現茶水已經喝完了,於是招呼道“去,給我滿上。”
下人拿走茶杯後,方信一繼續說道“此事原本就是前任遺留下的問題,要怪,這罪名還是得全在前任上,我最多算是個失職。但我畢竟還是在朝廷裡奉了差事下來的,差事跑不好,那才是個死字!這件事,我能辦就辦吧。壓低米價實在是來不及了,不再想別的辦法,總之不要讓他們鬧進來,也不要為難他們。”
八月十一號,趙元良收到了方信一的信:
趙元良啟
余與兄自七月初分離以來,未見已有一月有余。而今兄與余皆因事而困苦無助,然兄為盡職守而一往無前,余則苦於無富余之糧米可助百姓。平涼之米行猖獗已久,自下車以來已有四月之久。抑價已是不暇,今惟有自兄處借米以息民怒。若兄府中尚有糧米,還望暫借二十萬石糧米以解燃眉之急,若無,兄亦不必強為。
方信一敬上。
趙元良至此已抄家一月有余,縱使勞累不堪也絕不懈怠。為的就是解西疆軍情之急用而眼下也有一個州府要起民變了,民變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但一時半會還決定不下來。
等趙元良回到府衙後,面帶疲憊與苦悶坐到府案。府裡的府衙和其他人在他上任以來還是第一次這幅樣子,然而沒有人去問有什麽問題,
畢竟已經是上下離德了。 現在趙元良已經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去分憂了。周圍都是張黨的走狗,可戶部又不是哪一邊的,現在算是給兵部解憂,可現在朝廷已經平息下來了,找兵部幫忙是不大可能了,工部又開口要自己去幫一把……現在給兵部立大功的人都在西疆,工部的事也遲遲沒有進展,自己就更不知道能做到什麽時候。兩邊一鬥起來,戶部根本就沒地方待。
沉默已久,趙元良在從中做出抉擇,如今戶部只有靠自己來以求站的更穩,單乾已然是不可能了,朝廷如今只有兩黨,和戶部一樣的刑部就因為和戶部一樣,才會遭到兩邊敲打,魏相英直接丟了尚書一職,被貶謫到雲南去,如此下去再出什麽事就該拿戶部開刀了……
他突然就拿起筆來,但又把筆懸著不落下,想了一想,乾脆就不寫文書了。直接走出府衙,對糧道兵的百戶說道“薑百戶,你將抄來的糧米中拿出二十萬石讓布政使大人另外派些糧道兵將這二十萬石糧米運到平涼府去, 有事我來擔著。”
“是,屬下這就去辦。”
趙元良朝著平涼府的方向作揖,也朝著西疆的方向作揖。
“趙大人讓你來討要些糧道兵用來給平涼府運去糧米?”
“是。”
先是強行抄家,現在又從原定的軍需中取出一部分給平涼府救濟百姓,吏部和兵部兩邊趙元良都觸犯了,他當真是要求仁得仁嗎……
“大人,”一旁的負責糧道的布政司參議問道“趙大人此番的作為即使是出師有名但也不合規矩,只怕到時候會牽連到咱們…”
“反正你手底下的糧道兵也只是想混個軍餉過日,既然收了這軍餉就得要做事,你收了朝廷的俸祿,也要替朝廷分憂。你現在立刻去辦,如果誤了時辰,真激起了民變,到時候我第一個拿你知罪!”
既然布政使發話了,參議也就沒有二話了,馬上就下令讓糧道兵去運糧。看著手底下的糧道兵都跟著百戶出城,參議才問道“秦大人,您怎麽說也是工部尚書的族親,犯不著為了這點功勞就和上面對著乾啊。”
“怎麽,吏部給你打招呼了?”
“秦大人,看在咱們共事這些年的份上,我就透給你吧,吏部已經是鐵了心要問趙大人的罪,免得趙大人真的要把他們的底給拆了,還說誰幫他就連著一起對付,秦大人,這事,您就別管了。”
“反正這麽多的官,大不了再讓吏部挑個人補我這個缺,但吏部是絕對再也找不到這般棄命以謀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