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葉凌雲的質問，天子長歎一口氣，目光看向窗外的漫天星辰。

　　沉默片刻，他又將目光收了回來，落在葉凌雲身上，問道:

　　“凌雲兄，你今晚前來，不會只是為了跟朕說這些事情吧?”

　　“哼！我跟你之間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我就想知道，為什麽縱容上官家、趙家迫害葉家?”葉凌雲冷哼一聲，眼神陰沉似海，看得天子都是一陣心悸。

　　“當時朕也是身不由己。”天子咬了咬牙，努力迎上了葉凌雲這犀利的目光，幽幽地說道。

　　“身不由己?好一個身不由己！”葉凌雲冷笑一聲，“你是大周天子，談笑間就能覆滅一個國家！我真不知道，區區幾個你一手扶持起來的門閥而已，能有什麽苦衷。”

　　“況且，就算是有苦衷，曾經的十年之約還不夠你撇開一切，護住我葉凌雲那些可憐的家人嗎?”

　　“十年之約！十年之約！這四個字你知道困擾朕多少年嗎?”天子突然站起，雙眼通紅的瞪著葉凌雲，渾身顫抖著低吼道:

　　“先帝留下一堆爛攤子讓朕處理，就連身邊的禁衛軍也全都落入了趙家之手！”

　　“朕上位十年有余，你們只看到朕坐在龍椅上，享受榮華富貴，卻不知道朕為了治理這個表面繁華背後腐朽的帝國有多辛勞！”

　　“所以呢?”葉凌雲表情毫無波瀾，只是語氣平淡地說道，“做了皇帝的位置，如果沒有治國的能力就讓別人坐啊！”

　　天子眼皮微微一抖，身上真氣瞬間湧動。

　　不過下一刻他揮動衣袖，散去了身上的氣息，平複掉翻騰的情緒，目光灼灼地凝視著葉凌雲。

　　“朕不是來跟你發牢騷的。當年，不是朕不想履行承諾保護葉家，實在是情況不允許，根本就做不到。”

　　“你失聯三年，朝廷上下要麽說你死了，要麽說你叛變。”朕光是應付貴族門閥給的壓力就已經力不從心。幾乎到了令不出宮門的地步，更不要說保護葉家！”

　　“最關鍵的是，就算我想派兵保護你們葉家，可是禁衛軍的實權在趙家手裡啊！”

　　葉凌雲微微眯眼，不解地問:“當年與你一同舉起清君側大旗的好友呢?他們沒來幫你?”

　　天子露出一抹苦笑，失落的說道:“朕的心思只在江山社稷上，哪有精力去顧及他們?那些人，大多成了貴族門下的門客。”

　　天子感慨萬千，雙目通紅。

　　昔日從稷下學宮一起出發，廝殺半年，終於奪得皇位的往事歷歷在目。

　　現在，卻物是人非了。

　　聽完天子的話，葉凌雲這才明白，自從他離開帝京以後，天子的勢力就日漸衰微。

　　說不定，這個在普通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天子，已經被各懷鬼胎，隻為自身利益謀劃的貴族門閥給架空了！

　　葉凌雲走到門前，推開眺星閣的大門。

　　他背對天子，在星輝璀璨的夜幕之下回首，目光忽然凌厲凶狠，殺意盎然。

　　“明日我會找上官家算帳，當年你沒有出手保護葉家，這次你也別多管閑事！”葉凌雲冷酷無情的聲音響起。

　　天子悚然一驚，連忙從寶座之上站起身來，上前一步阻止道:“葉凌雲！不可這麽做！現在帝京已經夠亂了，且暗流洶湧，有人已經蠢蠢欲動。這個節骨眼上，不要再招惹事端，平白讓人利用！”

　　葉凌雲身上突然爆發出驚濤駭浪般的氣勢，將天子震懾在原地。

　　下一刻，

他毫無感情，冰冷到極點的聲音響起。　　“玄無成！以前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但你若是敢攔我復仇，休怪我葉凌雲不念舊情！”

　　天道皇宮突然爆發如此駭人的氣息，巡邏的禁衛軍如驚弓之鳥，快步跑向眺星閣。

　　“陛下！”趙天賜推門而入，神色慌張。

　　好在閣樓內只有天子一人站在窗邊，眺向窗外。

　　“陛下，您沒事吧?”趙天賜目光在眺星閣內遊動，想要捕捉究竟有何異象。

　　“唉，明天的帝京龍城，將會迎來一場腥風血雨啊！”天子手扶著窗沿，遙望著黯淡的冷月，長歎了口氣。

　　趙天賜目光落在地上的葡萄皮上，瞳孔頓時微微一縮，臉色隨即也變得陰沉起來。

　　……

　　翌日清晨，帝京龍城，上官府。

　　昨夜還在南陽州的上官海接到密函，葉凌雲準備對上官家復仇，嚇得他星夜疾馳，趕回帝京龍城。

　　還好南陽州距離帝京不遠，不然上官海回來，可能只看到上官府成了一片血海。

　　上官家府邸正門口，一個面容俊朗，渾身上下充斥著一股儒雅貴氣的青年抬頭挺胸地站著，似乎在等什麽人。

　　見上官海的馬車趕到，他趕緊上前幾步走到馬車跟前，親自攙扶上官海下車。

　　“叔父，路上辛苦了。”青年恭敬地對上官海說道。

　　青年並非上官家子弟，名叫高鴻偉，乃是高家嫡子。

　　此人氣宇軒昂，風度翩翩，說話儒雅隨和，端的一個翩翩美少年，濁世佳公子。

　　絕對稱得上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

　　上官海一下車便問道:“葉凌雲有什麽動靜嗎?”

　　高鴻偉連忙回答說:“侄兒已經派人密切監視葉凌雲，他正和他姑姑葉傾城居住龍棲客棧，暫時沒什麽動靜。”

　　上官海如釋重負，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他欣慰地點點頭，拍著高鴻偉的肩膀道:“我不在府邸的日子，多由賢侄你費心了。”

　　“叔父言重了。叔父覺得我跟琉璃的婚事?”高鴻偉在上官海耳邊迫不及待的問道，滿眼都是期待之色。

　　“先把眼下葉凌雲給處理好再說吧！”上官海沒有答應，只是隨口應付了一句。

　　高鴻偉是十八門閥之一的高家子嗣，乃是第三代之中最傑出的一個，無論容貌氣度還是實力都是上上之選，有高家寶樹之稱。

　　高家向來與上官家走得比較近，稱得上是世交，所以高鴻偉稱呼上官海一聲叔父倒也不為過。

　　高鴻偉從小就對上官琉璃有好感，成年之後更是瘋狂追求。

　　對於這段婚事高家人也是支持的。

　　他向上官海提了幾次親，但上官海總是以各種借口推辭，從未正面回應。

　　於是他便纏上了上官海，儼然是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