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子穿著件鵝黃色鑲金邊袍子,在眾人的擁簇下走了過來。常年的帝王生活讓他的身上多了一種懾人的氣質,令人不由自主畏懼。
眾人趕緊跪下“陛下!”只有趙離想找的那個人如鶴立雞群,人們驚訝的目光,開始射過來。
暗衛已在逼近,冷冽的寒芒閃爍逼人而來,最前面的侍衛,已經可以看見場內一切,正用鷹隼一般銳利的眼光掃視場內,搜尋所有不利於陛下安全的苗頭和人物,他的目光,即將掃到這邊——
這個人目光一閃,突然順勢一低。
此時侍衛目光正好轉過官棚。
而山呼聲起,眾人俯身塵埃。
安夢潔伏在地下,手心裡的汗瞬間濕了地磚。帝駕至而不跪,大不敬——公然抗旨,那個燕國使者想以大不敬罪名,被拖出去殺了嗎?
“母后。”男子對著太后喊了一聲,轉頭對地上匍跪的諸人一甩袖,漫不在意的說:“今天是家宴,不必拘禮,各位都起來吧。”
“是!”眾人紛紛落座,皇上坐在左邊,太后坐在右邊,以下是各位妃子,臣子和家人。
“今日的宴會,是陛下為春妃舉行的家宴,正好先皇賜給哀家一把簫,不如讓春妃為陛下演奏一曲。”太后適時說道。
“依母后便是。”趙王說著這話,眼尾輕掃正好可以看到遠處低頭的安寧,她傾國傾城的面容已遮掩不住眼底的憔悴,讓趙王心裡一動。
太后雖然心頭不悅,但也只能裝作看不見,這場宴會,壓根不是陛下想舉辦的,只是出自自己的示意,想讓春妃取代安妃在陛下心中的位置,如今皇帝眉梢眼角透著一股疲憊厭倦,不過三十多年紀鬢角已經有了白發,所以只能冷冷一哼:“陛下,宴會開始吧?”
“宴會開始!”身邊的太監喊道。
這時春妃也由一位高挑秀麗的女官攙扶,在座的皇親國戚,達官貴人紛紛站起來行禮,這位春妃,是現在皇上最寵愛的妃子,誰也不敢怠慢。
她恭敬地朝太后施了一禮,漆黑的眸子如一泓春水般看著陛下,這才低頭開始演奏起來。
曲子響起,身體也隨著韻律翩翩起舞,粉色的裙衣隨著樂曲輕輕擺動,身邊好似有無數蝴蝶伴舞,婉若遊龍,經若翩鴻,曲子如流水,像絲絲細流淌過心間,柔美恬靜,舒軟安逸,舞蹈似在山澗,又如翩翩蝶舞,音樂驟然停息,停下舞步,身體劃出一個奇異的弧度,像盛放的蓮花。
曲子結束好久,眾人才如夢初醒,回味剛才,簡直像做了一場夢一樣。
“春妃的確是才藝雙全啊!”王爺撫掌稱讚道。這時候,眾人才看見春妃又膚白勝雪,款款地走到皇帝面前。
趙王舉杯示意,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看樣子對春妃很是滿意,旁邊的陳妃,寧妃一時醋意頓生。
“父王,太子旁邊的那個男子。。”趙離悄悄走到王爺跟前。
還沒等一句話說話,趙王爺已經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胡鬧,回去。。。”
“為什麽?”趙離奇怪的看著自己的父王。
“這是什麽地方?”趙王皺了一下眉頭。
“什麽地方?還不能說話?父王,我是想說。。”趙離走到王爺的跟前拽著王爺的胡子。
“好了,我這條老命都讓你拽沒了,想說什麽回家去說?”趙王爺杯子裡面的酒都讓她給搖的亂灑,氣得立眉瞪眼和旁邊的廉頗老相爺搖頭:“相爺見笑了,這個丫頭都讓我慣得無法無天了。
” “父王,怎麽不讓人家說話?憋死我了。”趙離氣得也不拽胳膊了,一扭頭也不理他了。
鳳皇看著這一幕,唇畔勾起一絲有趣味的笑容,他早就看得出來,這個趙離想讓自己難堪,不過好像不用自己應付了。
“趙兄,”他舉起杯子:“那位是?”
“王叔的女兒,有些任性,不要見怪,呵呵。。。”太子早就見慣了趙離惹事的模樣,不由有些生氣,這丫頭怎麽不分場合。
“看樣子挺有趣!”鳳凰喝了一口酒說道。
“好了,好了,你說吧?”王爺一向拿這個寶貝女兒沒轍,隻好耐心的捋了一下胡子說道。
“我是說燕國使者不是失蹤了嗎?怎麽會在這裡出現?”想到李牧,安夢潔連自己都在他身上吃了那麽大的虧,若是不說,實在是難以甘心!正好她看了太子和鳳皇倆人談笑風生的樣子,故意大聲道。
“燕國使者?”
她這句話一出口,原本十分和睦的宴會氣氛為之一變。在場眾人的表情變得古怪,趙王的臉更是一下子沉了下來,這個丫頭,發什麽瘋?這次在大庭廣眾之下,突兀地提燕國使者這個問題,還嫌上次李牧惹的事情不大?
“滿嘴胡言, 回去!”
“不回!”趙離還挺有脾氣。
“離兒,上哀家這邊來。”一旁的太后早就看不下去了,趕緊出面調解:“這邊都是你愛吃的。”
“父王真不喜歡人!”趙離一跺腳,早有女官把趙離領了過去。
“這個丫頭!”
眾人的表情都很精彩,因為趙離這一個問題,不亞於是重型炸彈,讓美好的氛圍徹底癱瘓,一直冷眼瞧著春妃宴會大出風頭的寧妃此刻驚愣道:“燕國使者,不會真在這兒吧?”
陳妃愣了一下,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年輕的男人手裡握著一塊玉佩:“玉兒,你不要去當什麽妃子,嫁給我好不好?”不由壓根一咬:“陛下,臣妾好奇,相信不光是我們,來參加宴會的其他客人一定也很想知道,燕國使者到底在哪兒?陛下舉全國之力都沒有找到他,我們想聽一聽這個奇跡是如何發生的,想必陛下不會介意吧!”
她用的發生這兩個字,說明這已經是事實了,陛下面上卻只是含蓄的微笑,凌冽的眼神輕輕一掃,嚇得陳妃再也說不出話來。
陛下是什麽人,早就看出了倆人的用意,對方再如何無禮,他也不會讓人看出內心的不悅,就像是一個人被狗咬了一口,無論如何他也不會把自己放在畜生的地位上去反咬一口。陳妃寧妃就是看準了這種場合,陛下自重身份,才會開口問出這樣一句話。
這樣一句話,既能輕易把安妃是秦國妖女的事情重拾起來,又能讓春妃的宴會開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