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擊奏效,劍青手中的素淵再度發生變化,顏色由淡紅轉為濃重的猩紅色,殺意更加濃烈,四溢彌漫的殺意甚至都快要實質化了,饒是地面上從未練過武的乾毅,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咦,看來不用我們出手了。“天上五人中的一人開口道。
“難,素淵號稱仁義之劍,共三個階段,尋常對敵只是與人玩耍,劍鋒遲鈍,難以傷人,顧名仁義之劍,但殺氣彌漫,劍身淡紅,劍刃便由鈍轉鋒利,殺人斷骨,如砍瓜切菜,若是久戰不下,便徹底狂暴,轉為血紅,此時殺傷力驚世駭俗,劍氣直破虛空,但此時乃是真正的殺戮之劍,不斷吞噬持劍人的生命力,換來極致升華,與敵手真正一戰。“
“但是,一來此人境界終究低了一籌,雖然損耗生命力使其擁有一戰的水平,但向擊殺武卿,差了一線,再者,此陣即將崩潰,武卿只需要拖到那時,在場諸人皆難逃一死,打了這麽久了,武卿也早已打出真火,斷不可留下一點活口。“為首那人頭頭是道的分析。
“那我們就在大陣破碎的那一刹那準備動手?“持叉壯漢問道。
“嗯,但是還要晚一步。“
“這是為何?晚一步這三人怕是就魂飛魄散了。“
“能在青州上任的,沒有半點能耐,那豈不是丟人丟大發了,青州整整六百年不曾有過陽差了,這斷層間隔太久了。“為首男子輕聲道,但是說歸說,垂放的左手卻開始悄無聲息的在虛空中寫寫劃劃。
場中的周離死死的盯著天空中的戰局,這個時候他倒是出奇的冷靜下來,一旁的乾毅雖然坐立不安,但是此時卻也知道不是該說話的時候。
“哢嚓。“一聲細弱遊絲的聲音傳來,雖然聲音很小,但在周離,劍青,武卿三人耳中,無異於一道驚雷炸響,萬妖服誅陣的布陣材料終究太過普通,已經開始支撐不住,有崩碎的跡象,大陣能維持到現在也是周離辛辛苦苦收集的晨露以及一百零八枚紙人的功勞,若不然,兩炷香都已經是極限的時間了。
劍青的攻勢隨著一聲輕響,開始有些衰弱,動作也越來越沉重,再也無法輾轉騰挪,快速偷襲,眼下能做的,只有咬緊牙關,拚了命的砍向女鬼,一刀又一刀,他自然知道,大陣崩碎之時,便是他死亡之時,渾身的生命力被壓榨到了極致,甚至視線都開始模糊,但他依舊不敢停。
周離手掐印訣,不斷的在院中走來走去,而後抬頭看天,趁武卿不備,從袖中抽出那張珍貴的符篆,念動咒語,將黃符拍向地面,使一接觸,黃符就如憑空消失了一般,遁入地底。
這是他最後的王牌,如果此法不能奏效,那麽今日就鐵定是在劫難逃了。
“哢嚓,哢嚓……“接連數聲傳來,大陣的紅光陡然衰弱,而劍青此時卻意外的清醒了許多,手中的素淵劍也由猩紅色,轉而變為了最開始的淡青色光芒,見此情景,劍青不得不向地面落去。
“收!“周離一聲喝,大陣快速收縮,方圓百丈的大陣快速收縮,僅為三丈大小,包裹著劍青緩緩落地,還沒等後者說出半個字,一股生命力自劍中湧向他,卻如極度虛弱之人突然間受到大補,承受不住,昏了過去。
仁義之劍更精妙的地方就在這,當使用者力竭之時,便會將未消耗殆盡的生命力重新反哺使用之人,甚至因為濃烈的殺意洗禮,更加的精純。
見到劍青落下,乾毅的臉色瞬間煞白,心如死灰,
撲通一聲,跌落在地。 “大人,可以動手了。“天上持魚叉那人再度問道。
“不急,不急。“為首那人卻鎮定自若道。
“難纏的螻蟻,你還有什麽手段,若是沒有,就受死吧!“受了傷的武卿簡直快氣炸了,這一刻終於調動自身的法力,一股灰色的枯寂之氣,爆發,震碎了萬妖服誅陣最後的壓製,破開了壓製她整整三炷香的大陣。
憤怒的情緒湧上心頭,此刻再也壓抑不住,揚天狂嘯,聲音比之前更加震懾,乾毅被當場震的昏了過去,而周離也相差不多,雙指並攏快速點向自己的眉心,強行令自己清醒,以手臂為遮擋,口中念動咒語,輕道一聲:滅!
突然,無聲無息間,七道金光燦燦的必殺之箭,自地底冒出,以閃電之速,襲殺向空中還在揚天長嘯的武卿。
正是此前被周離悄無聲息拍入地底的黃符,此符乃是絕對的殺伐之術,他的父親張奉明親手寫下,被命名釘頭七箭,雖和上古傳說中的釘頭七箭書一字之差,但卻大不相同。一為快速對敵的殺生術,一為悄無聲息的偷襲咒術。
還在半空中的武卿突然之間,一股濃鬱的死亡之氣將她籠罩,然而只能看見七道箭氣直衝她而來,更恐懼的是此時的她猶如被盯上了一般,有一種不可能躲得開的感覺,令她做不得任何動作。
然而也並非她的感覺,實在是這釘頭七箭實在太快,雖然周離道行低,難以催動此符全部的力量,但若釘個結實,別說武卿,就是鬼王修練到極致,也難逃一死,必然魂飛魄散。
武卿眼睜睜的看著七支箭向著她激射而來,但卻做不得任何動作,在這一刻,雖然已經是身死之物的她,還是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就在箭頭即將接觸的那一刹那,意外出現了,武卿的身體突然向一側歪了半尺,甚至連她都不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但就是這麽一個側身,釘頭七箭躲過了必死的四箭,而後肩膀,手臂,腹部各中一箭,但釘頭七箭趨勢不減,消失在了天際。
“天,釘頭七箭!“那持魚叉的壯漢這才反應過來,驚聲道。
“奇怪,釘頭七箭號稱必殺之術,雖然不是本人使用,但是滅殺鬼王以內是絕對不在話下的,以武卿的修為斷然是躲不開那必殺的四箭。“為首那男子摸著下巴沉思道。
“釘頭七箭號稱不死不休,按理來說一擊未殺,還會再度攻來,哪怕逃遁千裡之外,也不會有半點留手,這究竟所謂何事。“男子思索間,場中的周離卻是驚呆了。
按照他父親手劄中的記載,釘頭七箭只要用出,絕對不會留敵半口氣存在,而現在情況就糟了,武卿不僅僅躲過了必殺一擊,而且箭消失不見了,雖然她受了重傷,但仍舊有戰鬥的能力,現在最後的手段沒有奏效,眼下只能等死了。
“父親為天下蒼生,阻擋那不知名的怪物百年,現在都不知身在何處,世人更是不知曉此事,現如今我手段盡出,也難救這亡國太子性命,甚至還要搭上我和藏劍谷弟子之命,但,我終究是站著死的,未曾彎了天下道門的脊梁,我,問心無愧。“似乎是死前的回光返照,周離一下又平靜了,而且異常的平靜,似乎是一個木頭一般。
高空之上的武卿,在一瞬間的失神之後,身體上因傷口傳來的巨大疼痛,讓她再度忍不住高呼,當然,雖身體受了重傷,但好歹是躲過了必死的釘頭七箭術, 不管怎麽說,還活著,就是好事,雖然對她來說現在本身就是一個已死之人。
本來稍稍宣泄一點的憤怒情緒,此時又被憤怒之情重新填滿,嘶聲厲吼的她,再也顧不上以法力維持自身的外表,顯露出自己的真實模樣。
五官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猙獰,開始漸漸潰爛,身上出現腐爛的肉身,掛在身上,顯得極端的恐怖。
“此事大有蹊蹺,但顧不得這麽多了,動手,萬萬不可讓陽差還未上任便身死道消,無論如何,今日要將武卿抓捕。“一時間想不通的男子,不在思索,一揮手,五人於當場消失不見。
同一時刻,顯露真形的武卿雙手揮出一道枯寂的死氣,撲向周離,她要將這個令他身受重傷的小道,用最痛苦的方式殺死。
周離看透生死,坦然自若,面對著武卿的反撲,他沒有半點的動作,平靜的看向那一道枯寂之氣。
“武卿,你為非作歹,危害蒼生,今日冥府布下天羅地網,你乖乖伏誅便是,莫要掙扎。“一道聲音憑空傳來,緊接著一根三尖魚叉突兀的出現,撞向攻殺至周離近前的枯寂死氣,一撞之下,陰氣暴碎,消失不見。
本以為必死的周離聽見聲音,睜開了雙眼。
兩根鎖鏈自他身後的虛空中出現,一左一右伸向高空的武卿,將其死死的鎖住。
但是周離並沒有管,而是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韋府正房,或者說是那片看不透的虛空,那裡,有強大的氣息傳來。
“是敵是友?“一個聲音自的心間傳來,來自靈魂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