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知道辛追夫人嗎?”
“那是七十年代初,國家為了應對複雜的形式,喊出了‘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的口號,於是政府決定在長郡府馬王堆鄉附近挖防空洞,然而卻挖出了一座大墓!”
“這正是辛追夫人長眠的馬王堆漢墓,我正是其中一員,而當時的我剛滿十八!”
“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辛追夫人!”
“也是我第一次被震撼到!”
“玼兮玼兮”
“其之翟也”
“鬒發如雲”
“不屑髢也”
“玉之瑱也”
“象之揥也”
“揚且之皙也”
“胡然而天也”
“胡然而帝也”
“……”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她真的很美,哪怕窮盡我所有的善美之詞,也無法襯托當時她帶給我的感受!”
“你們能想象得到嗎?兩千多年了啊,整整兩千多年了啊!她竟然還能保持一種鮮活的狀態!”
“她肌膚如滑,揚且之顏,眉發茂盛,我看到的第一眼根本不相信她已經死了!”
趙正文此刻正靠在一副棺材的邊沿上,至於下半身自然還在棺材裡,雙手抱著頭,姿勢怪異。
他看著眼前警惕的一男一女,神情中帶著飽滿真摯而又激動的感情,很是認真的說道。
他們身處在一處墓穴裡,塵土的泥腥味夾雜著腐朽的味道,有些惡心,但他們都能接受。
這裡光線很差,都看不清人臉,不過對方帶來的兩根熒光照明棒還是提供了不少的光線。
隨著趙正文的聲音,一男一女兩人也逐漸平靜下來,不像之前那般緊張。
可是趙正文非但沒有等來架在他脖子上的那把匕首離開,反而等來另外一位大哥的長槍頂在他的太陽穴上。
似乎是在確定趙正文是個正常人後,他的槍也穩了許多。
趙正文連忙舉手道:“大…大哥,還有大…大妹子,咱能不能別這樣交流,我手舉著也很累的,我擔心等會兒一不小心動一下,你們還以為我要攻擊而傷害到我!”
男人對那女的道:“小易你退後,我有槍,他不可能有我子彈快!”
叫做小易的女子松手了,趙正文用余光瞥了一眼,晦暗的光線中能看出來對方身材很好。
不過主要還是感受,因為對方都穿著連體服,像工裝一樣,只不過還是能看出腰身比,推測出她的腿比較均勻纖細,腿不錯就說明身材也不差。
當然,他現在可沒時間注意這些細節,他只是警惕這裡每一個會動的東西而已,因為他們都蘊藏著危險。
小易本名易靜姝,本是魁道傳人,卻乾著摸金的事,所以官方常叫她們為盜墓賊。
只不過她們自己不承認,總以探秘為名,她們下墓不為取寶,隻為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而已。
這時候易靜姝才又問道:“我們問你這麽多你幹嘛提到辛追夫人去了?既然我們能下墓,這些基本的東西還是有了解的!”
趙正文諂笑道:“沒注意聽不是,我說了我見過辛追夫人,那年我十八,我可是第一個進墓室的!”
“噗嗤!”靜姝嘲笑出聲,眼神漸漸冷卻道:“你當我們是傻子嗎?馬王堆在長郡,這裡可是川西,都出省了!而且辛追夫人出世的時候可是72年,現在都快過五十年了!怎麽,時間是你家的咩?再說你口音也不像湘南省的人啊!”
趙正文目光下沉了一下,
那一刻他能感受到,對方有想在他身上做些什麽事。 “你是盜墓賊吧?還編這麽多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這時,舉著槍的男人開口了。
男人叫王珈,聲音很粗獷深厚,聽起來是很容易讓人有安全感的那種,已經可以讓人腦補他的滿臉絡腮胡了。
好在王珈的聲音讓那扇目光消失了。
趙正文心中腹誹:“很明顯你們也是盜墓賊嘛,這明明就是賊喊捉賊!”
心中的話自然不能老實說出來,只能搖頭虛弱道:“我真不是!”
王珈道:“別想騙我們了,雖然我們不是什麽惡人,但也稱不上大好人,比起因為愧疚而留下安全隱患,我們更願意先除掉隱患以免後悔,至於愧疚,就當我對我的槍下魂超脫了!也算對你的尊重!”
趙正文眼角抽了抽,他知道對方不信,首先他的故事的確離奇,再則身上的連體服,滾叉,撇刀,背包什麽的工具比專業盜墓的還齊全,這叫誰信去?
於是,趙正文又問了一件事:“你們能懂這棺木上的紋畫和裡邊的字嗎?”
…………
…………
“轟隆隆!!!”
雷鳴則萬物出……
雷聲很沉悶,讓人聽了全身發怵。
劈下一道閃電,在這漆黑如墨的山林裡刮起一陣妖風。
一棵樹上的樹葉響起時讓人覺得清爽愜意,可當一片林子的樹葉響起時就讓人覺得恐懼了。
它們好像在搖曳著整個世界,讓人們覺得周圍有無數怨靈在哀嚎……
在一處通往地下的洞口處,還搭了一座用遮陽布蓋頂的簡易棚子。
棚子裡也有兩人,一個胖胖的年輕人,還有一個六十上下的小老頭。
兩人都被雷聲嚇了一跳,胖子看著手中的手機抱怨道:“什麽天氣預報啊,不準啊,不是說這兩天都是大太陽嗎?怎麽就打雷刮風了!”
小老頭卻是眯著雙眼,本就不大的眼睛就真的像閉著了,徹底與黑夜雜糅在一起,隻當閃電再次略過天空的時候,能看到那透出的一絲絲精光。
低下頭,他便開始掐算起來。
胖子見狀,將整個身子探過來問道:“馬爺,怎麽了?”
馬爺沒說話,仍在不停掐算。
胖子立刻扛起在腳下的長槍,拉上槍栓,比在眼前,做了一個瞄準的姿勢,然後模仿子彈射出時的聲音——“piu”
緊接著便對馬爺笑道:“沒事的馬爺,胖爺我神槍手在世,人來射人,鬼來射鬼,保你沒事!”
馬爺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用唐裝的袖子抹了抹額頭,雖然額頭上什麽也沒有,而後冷笑一聲:“我要是靠你保命老頭子我現在可能真得叫你一聲叔叔了!”
“嘿嘿……瞧您說的!”胖子拍了拍馬爺的肩膀,看樣子是真有意當上這個長輩。
馬爺將他放在肩膀上的手打了回去,還別說,胖嘟嘟的手反震力還是蠻強的,馬爺有些枯槁的手竟然有點麻。
但他神情突然認真道:“好了,不開玩笑了,真有鬼怪來你那槍也沒啥用!”
“看出什麽來了?”胖子也有些小緊張,馬爺的本事他可是知道的,分金探穴只是基本的本事,外人都能說兩道,可這對付一些超自然現象的事,那才是他的看家功夫。
馬爺道:“今天這風來得怪啊,怕是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了!”
胖子抱緊了槍,警惕的問道:“啥子東西哦?”
馬爺看向洞口。
胖子順著馬爺的目光看向洞口。
當你在凝望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望著你。
洞口黑黝黝的,對準洞口的槍口也黑黝黝的,可是槍口對比洞口,小上很多,於是胖子把槍握的更緊了,有些擔心的問道:“靜姝姐和珈哥不會有事吧?”
馬爺看向他一旁的手提電腦:“信號沒問題吧?”
胖子盯著電腦看著:“有些弱,但通訊沒問題!”
可就在這時,電腦黑屏了!
胖子的心跳差點漏了一拍,連忙去拍了拍,可就是像斷電了一樣,但他的電池還在亮著工作信號燈。
“怎麽回事?”馬爺皺著眉頭問道。
胖子著急道:“我也不知道啊,剛剛還好好的!”
“這他娘的就不能貪便宜,並夕夕的電池就是不行!”觀察了一下,胖子最終只能將問題歸咎於貨源上。
說著,用手朝著電池狠拍了兩下,奇跡出現了,電腦又亮了!
“嘿!好了!”胖子興奮道,好像松了一口氣。
馬爺吩咐道:“趕快聯系上靜姝她們!”
“不對!”胖子突然又手忙腳亂起來。
“怎麽了?”
“怎麽有一股雜音啊,這雜音還佔據了我們的波段,現在聯系不上他們了!”
“能弄好嗎?”馬爺問道。
“我試試!”
然而,過了幾分鍾,胖爺只能搖頭道:“這裡工具有限,我沒法弄!”
馬爺再次將目光看向洞口,隨著一道驚雷,將洞口邊緣照得雪亮,但洞口深處更黑了,宛若要吞人的深淵。
“看來我們要下去了!”馬爺歎了一口氣,眉頭緊鎖。
“啊……”胖爺有些不願意。
馬爺氣憤道:“你不會是想老頭子我一個人下去吧?”
胖爺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訕笑道:“怎麽可能!”
於是,兩人開始收拾好工具,準備下墓。
…………
…………
雷聲在墓室裡發出“嗚嗚”的悶響,不停回蕩,聽得讓人背後涼颼颼的。
趙正文有些害怕,可是眼前的兩人好像沒啥子感覺。
靜姝有些不耐煩了,冷冷道:“就憑你所說的這裡的文字圖案跟辛追夫人的棺槨上的文字圖案幾乎一樣就能讓我們相信你你是從辛追夫人的墓室穿越過來的?”
趙正文無奈道:“我知道你們不信,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但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顯然這裡不是馬王堆了,而當你們開棺的時候我就醒了過來,睜眼就看到了你們!”
“別再編故事了,我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若是依你所說你早在世人開發馬王堆時就下了墓,你又怎麽可能知道那是辛追夫人的墓,又怎麽知道後來外面發生的事情?要知道,馬王堆還沒挖掘以前,可沒人知道什麽辛追夫人!”
“是啊!我怎麽知道的呢?”
趙正文那張似乎很久沒見陽光的蒼白臉龐突然變得更加蒼白了,眼神卻是變得迷離晦暗。
他自己也陷入了疑惑之中,神情莫名變得恍惚道:“我好像都是聽到的……”
“啊!!!”
突然,趙正文瞳孔放大,整個眼球好像都要爆出來一般,大叫一聲,嚇得易靜姝和王珈兩人後退,易靜姝的匕首已經準備射出去了,王珈的槍也只等扣動扳機。
但兩人止住了,因為趙正文不像裝的,他就在棺材裡抱著頭在瘋狂大叫,極為痛苦的模樣。
慢慢緩和下來,趙正文眼前的景象變了,那些棺槨上的文字和圖案仿佛活了過來,在空中輕輕蕩開,形成了三幅畫。
最上方有婀娜多姿,委委佗佗的女子,有仙風道骨,碩人俁俁的男子。
有那龍鳳呈祥,金烏曜日,能感受到無盡的神意,如穹頂俯瞰世間。
中間,華蓋之下,有神禽注視一切,點點星光,灑落人間,紅塵市井,熱鬧喧囂,有嬰孩出生的喜悅,有亡人堂前的哭喊。
有一婦人,雍容華貴,環佩叮當,徐徐走來,好像淌進心田的流水,讓人心生敬服卻又溫暖,前後侍從緊緊跟隨。
最下方,寂靜無聲,只有黑色以及赤色交融,最下方的世界仿佛無邊無際,深不見底,能看到的“活物”也都是行屍走肉一般。
卻也有一雙眼睛偶爾會睜開注視這一切,它是玄武,原來整個地下世界都在它的背上。
這便是三界圖,圍著三個世界,又有朱雀玄武,青龍白虎四方神獸遊走,聯合著星辰大海,溝通著三界的聯系。
而那些文字不斷飄蕩,好像是從這些世界裡演化而出。
趙正文的意識此刻也在飄蕩,那些文字好像在他周圍跳舞,引導著他的前行,於是,他來到了一個熟悉地方。
“你來了!”
面前的婦人還是那麽美,她從人間走來,對著他溫柔的笑。
趙正文感覺好久沒有遇到這樣的笑容了,像極了母親與孩子重逢時的喜悅。
面前的人正是他口中所說的辛追夫人,哪怕再看一次,他也覺得之前的形容一點也不誇張,甚至不足。
趙正文不知為何,竟然有些激動,他想要衝過去,抱緊她。
但辛追突然柳眉往眉心靠攏,成了殘月,讓人遺憾又害怕。
天上的神禽銳利的目光照射下來,讓兩人之間好像憑空生出天塹。
鐮刀明月變和風細柳,笑靨如花:“我們還會見面的,不用等太久!”
辛追慢慢隱去,被一層薄霧籠罩,好像仙人退去,可無論是她的聲音還是容顏,都像蛛網一樣,纏繞心頭,揮之不去。
趙正文重新醒了過來,眼裡多了許多淚水。
不是痛苦,而是他發現,當他想回憶起辛追夫人時,腦子裡除了那層迷霧外,什麽也沒有了,讓他各種難受,那是遺憾的淚水。
“你怎麽了?”可是靜姝可不這麽認為,在她還有王珈看來,一定是剛剛被痛哭了。
趙正文道:“走吧!”
“嗯?”此刻的趙正文像變了一個人,兩人突然變得有些緊張,握緊了手裡的武器。
趙正文的淚水還在,於是,他的目光就像在湖裡打了一盞紅色的探照燈,波光粼粼也凜凜。
“你到底怎麽了!!?”易靜姝已經十分警惕,比之前看到趙正文從棺材裡爬出來還緊張。
趙正文沒有理會,從棺材裡走了出來。
“砰!”
槍聲響起!
趙正文沒有倒下去,因為王珈本就沒有打中他,只是想示意。
趙正文繼續向前,王珈卻是收起了槍,一把摁住他的肩膀,可這時候的趙正文,力量竟然大得驚人,直接推著王珈走。
要知道,王珈目測一米九上下,那魁梧的身材最起碼一百八十斤,然而再加上他的力量,竟仍然被矮了他大半個頭的趙正文推著走,而且還十分輕松的樣子,可想趙正文此時的力量。
王珈吼道:“快用符,這小子中邪了!”
王珈心裡也是抱怨,這中邪真的邪門了,剛剛還好好的。
易靜姝也早已反應過來,立刻掏出一張黃色符紙,拍向趙正文的額頭。
然而,符紙似乎蘊含的力量讓趙正文感受到了危險,竟然側身躲開了,不像之前那樣呆滯。
突然泄力,王珈差點摔了一跤:“嘿~這臭小子…嗯!”
可是趙正文並沒有等他上來報仇,轉身就跑。
“快!追上他!”
王珈跟易靜姝立刻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