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子瞄一眼小哥仨身上的新衣服，臉上堆起笑容:“二叔，我也沒說過不讓葦子考初中呀?只要他學習好，甭管多難，我也得供孩子上學。”

　　葦子哥高興的抱住小河，淚水卻流了下來。

　　小河的爺爺忙對葦子說:“傻小子！高興懵了吧?還不快謝謝你嬸子?”

　　葦子哥抹一把眼淚，恭恭敬敬地說:“謝謝嬸子，以後我賺了錢一定都交給嬸子。”

　　小河的爺爺滿意地點點頭，稱讚道:“好孩子，有良心，知道你嬸子養你們不容易。”

　　嬸子:“看這話說的?以後你還得娶媳婦呢，哪就有閑錢孝敬我了?背地裡不罵我這個嬸子就知足了。”

　　葦子哥滿臉通紅，卻不知道說什麽好。

　　小河的爺爺忙打圓場:“他嬸子這話說得，葦子從來都是說你對他們哥倆好呢。”

　　嬸子:“好不好的我也是盡力了，莊稼人就是過窮日子，餓不著就不錯了，你說是吧?”

　　小河的爺爺忙附和:“是是是，都一樣，都一樣。那我就回去了，收拾收拾家裡，明天還得拉沙子呢。”

　　回到家裡，小河問爺爺:“爺爺，葦子哥他嬸子真的會供葦子哥上學嗎?”

　　爺爺歎了口氣:“過一會兒說一會兒吧。實在不行了再說。”

　　小河嗯了一聲情緒又低落下來。

　　第二天，葦子哥帶著新書和慶兒來找小河。

　　葦子哥:“小河，咱倆這一假期要把四年級上冊都學完，這樣等開學以後會省力一些。”

　　說完又轉向慶兒一本正經地說:“慶兒，過完暑假你就要上一年級了，一年級的功課你還沒有學完。開學前你一定要學完，不聽話哥就不喜歡你了。”

　　慶兒撅著嘴點點頭。

　　葦子哥和小河相視一眼無奈地點點頭。

　　小河和葦子哥有一個秘密，連慶兒都不知道，當然爺爺也不知道。

　　今天是星期日，葦子哥早早吃過飯就叫小河走。

　　臨走時說:“慶兒，你看家。”

　　慶兒噘著嘴說:“為什麽總是我看家?”

　　小河笑著說:“因為你小呀。”

　　慶兒生氣地說:“我總是小，老也沒你們大！”

　　葦子哥背起筐說:“快走吧，不早了，別跟他廢話了。”

　　小河背起筐走了兩步，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扔下筐就往屋裡跑。

　　葦子哥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低聲嘟囔了一句:“唉，真是事兒多。”

　　轉眼間小河又飛跑出來，手裡多了個藍布包，放進筐裡說:“走。”

　　秋後的田野一片光禿禿，新播的麥子剛剛露頭，一抹新綠似有似無。風不大，也不太冷。

　　兩個人出了村一直往東走，走了很遠很遠。

　　小河有些不放心地問:“葦子哥，咱們沒走錯吧?”

　　葦子哥說:“沒錯，叔叔說了，一直往東。”

　　又走了兩三裡地，忽然，葦子哥興奮得跑起來。

　　小河眼睛一亮，也緊跟著跑起來。

　　那是一大片收獲了的棉花地，棉花的秸稈已經拔去，只有滿地破爛的塑料薄膜在秋風中抖動。

　　小河他們要找的就是這些使用過的一次性塑料地膜，交供銷社的廢品收購站換錢。

　　從嬸子答應葦子哥上師范的時候開始，葦子哥和小河就有了一個計劃，那就是攢錢。

　　明年就要上初中了，花費會越來越大，最大的一筆花銷是買紙。每次跟嬸子要錢買紙的時候，

葦子哥的心裡都七上八下的，總是擔心嬸子翻臉，這學就甭想上了。　　他和小河悄悄地商量著想攢一筆錢，去縣城批發很多紙，最好是夠把初中上完，這樣就不用跟嬸子要錢買紙了。可是，他們卻想不到掙錢的門路。

　　昨天吃晚飯的時候，葦子哥聽叔叔說鄰村種了一塊蓋地膜的棉花地，產量很高。葦子哥一下子就想到了地膜可以賣錢，問好了方向，一早就叫著小河來了。

　　輕輕軟軟的地膜拿在手裡真的感覺沒什麽份量。兩個人小心地拽著掩埋在土裡的地膜，地面上的地膜經過日曬雨淋及無數次的踩踏，已經破破爛爛沒有了力道，一拉就斷。

　　只能扒開一點土，拽著地膜的邊角輕輕地拽，只要不是埋得太深，都是可以拽出來的。只是板結乾燥的土壤太硬了，很快小河的指甲就開始痛，小河很後悔沒帶個鐮刀什麽的。回家去拿是不可能的，為了掙錢，吃點苦也是應該的，找了根棉花秸湊合著用吧。

　　到晌午的時候，兩個人的筐子已經再也裝不下了，地膜也沒什麽了。

　　葦子哥站直身子，邊擦汗邊說:“小河咱們不撿了，快背不動了。”

　　小河說:“好，那咱們去鎮上吧。”

　　兩個人吃力地背起筐，沒走大道，而是瞄著漕河鎮的方向，直接從地裡插了過去，這樣可以少走好幾裡地。

　　走了還不到兩裡地，兩個人就已經滿頭大汗，步履沉重了。

　　葦子哥問小河:“累麽?”

　　小河咬著牙說:“不累。”

　　葦子哥又說:“太累了咱就歇會兒，還遠著呢。”

　　小河嘿嘿地笑了，說:“咱們走到前面機井房那兒再歇著，看看那兒有水麽。”

　　葦子哥說:“好。”

　　有了目標兩個人好像走得快了許多。

　　終於走到了，小河放下筐，四肢伸展平躺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身下溫涼的土地讓他感到很舒服。小河閉著眼，感覺自己的身子像一灘泥滲進了土壤。

　　葦子哥放下筐，走進機井房。

　　夏天打草的時候，葦子經常到機井房找水喝，知道每個機井房都有打水用的小水桶。

　　果然，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一個帶繩子的小鐵桶兒，大概能裝兩碗水，而且還算乾淨。

　　葦子哥高興得把小鐵桶順著粗大的水泥管子放下去，很快就打上一桶兒水，拎到小河身邊，說:“小河，來，喝口水。”

　　小河掙扎著坐起來，一口氣喝幹了小桶兒裡的水。這才發現，葦子哥的嘴唇還是乾乾的。

　　小河不好意思地說:“葦子哥，你還沒喝呢?還有水麽?”

　　葦子哥笑呵呵地說:“放心吧，井裡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