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倆望著售貨員一臉的懵。

　　售貨員笑眯眯地問:“你們多數了嗎?”

　　小哥倆搖頭:“沒有。”

　　售貨員:“那就裝車，結帳。”

　　小哥倆這才明白過來，對視一眼，開心地笑了。

　　葦子哥從口袋裡掏出5塊錢遞給售貨員。

　　小哥倆在售貨員的幫助下，用一大張牛皮紙裹好500張紙，抬到小推車上。

　　葦子哥穩穩地推起小推車，小河和慶兒一邊一個護在兩旁。

　　走到早點攤的時候，葦子哥停下來，掏出一毛錢買了兩個大包子，遞給慶兒一個，小河一個。

　　小河把包子掰開遞給了葦子哥一半，皺起鼻子一聞，讚道:“嗯，真香！”

　　葦子哥沒有推辭，其實他真的也想吃，只是舍不得花錢。幾口吃完包子，重新推起小車。

　　小河跟慶兒則是很享受的慢慢品嘗。

　　回去的時候走得很慢，畢竟500張紙也好幾十斤呢。

　　慶兒肯定推不了車。

　　小河勉強能推空車。

　　所以，推車的活兒就是葦子哥一個人的了。葦子哥的辛苦可想而知。

　　紙放在了小河家，葦子哥和慶兒不再跟嬸子要錢買紙。開始嬸子很高興，後來就覺得不對勁了，一問慶兒這才知道是怎麽回事。瞬間氣得火冒三丈，直接找到小河家，把剩下的紙拿回去了一半。

　　葦子哥和小河眼睜睜地看著嬸子抱著紙走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低下頭，他倆鬱悶，是因為嬸子家還有兩個上小學的。

　　小河的爺爺看看蔫頭耷腦的小哥倆勸道:“你們呀，見識太短。葦子哥倆跟著你嬸子生活，說起來就是一家人，能分得那麽清?再說了，你一下子就不要錢買紙了，當你嬸子是傻子?葦子你別難為慶兒，那孩子實在，也膽小。都一塊用吧，用完了再買。”

　　葦子哥和小河這才長出一口氣，點了點頭。

　　不用說，葦子回家挨了一頓臭罵。

　　嬸子:“你個沒良心的小兔崽子，果然是養不活的白眼狼！想跟我分清?可以呀！有種以後別跟我要一分錢！”

　　葦子哥低著頭一聲不吭，任憑嬸子謾罵。

　　嬸子:“你倒是說話呀?不說話就完啦?平時看著你老老實實，沒想到是個蔫皮虱子，咬人真狠呀！我還想你以後孝敬我?做夢吧！不是自己身上的肉，怎麽能貼到自己身上?我早就該明白，一開始就不該留下你們。都怪你那個死媽，扔下你們自己快活去了，讓老娘我受苦受累?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我……

　　叔叔:“行了，你有完沒完?背著抱著一般沉。你不要回來，葦子和慶兒兩個人用，咱家佔便宜。你要回來一人一半，人家小河高興還來不及呢。你把紙拿回家，四個孩子用，用完了還不是咱們花錢買?”

　　嬸子想了想這才閉了嘴。

　　小河十一歲那年，和葦子哥一起，順利地考上了初中。

　　小哥倆掰著手指算還有多少日子考師范，還有多少日子師范畢業當老師，生活是這樣的美好，幸福就就在不遠處向他們招手。

　　學校離小河他們村有五裡多地，緊靠一條寬闊的土路，東西北三面是青翠莊稼地，南面則是一片東西很長的樹林，以柳樹居多，也有槐樹和榆樹。樹不大，栽種的卻很整齊。夏天的時候，一下課，同學們就往樹林裡跑，或閑談或遊戲，自有一份清涼撫慰身心。

　　小河的語文老師姓孫，孫老師是剛從師范畢業的，

還不到十八歲，個子不高，皮膚微黑，長得很結實，有一雙漂亮狹長的眼睛。　　關於孫老師的眼睛有一個傳說。

　　初中語文裡有一篇課文是節選陳建功的小說《丹鳳眼》。在講到丹鳳眼的時候，孫老師很認真的說:“我這就叫丹鳳眼。”

　　害的小河總是盯著孫老師的眼睛看。

　　女生們則私下裡直接叫孫老師“丹鳳眼”。

　　小河覺得無論孫老師的眼睛是不是丹鳳眼，可的確很好看。

　　孫老師還會說好聽的普通話。當然，和他一起來的另外三名老師也說普通話。這在當時顯得很另類，因為全學校的老師幾乎都在用本地方言授課。開始上課的時候孫老師要求同學們說普通話，好多同學羞澀地張不開嘴，有膽大的敢說，又難免南腔北調，逗得同學們一個個憋紅了臉忍著笑。

　　孫老師還有一個愛好，就是下課了和高年級的男生一起打籃球。

　　每到這時候， 小河他們看著操場上孫老師奔跑的健壯身影，一個個眼裡直冒星星，他們是孫老師忠實的粉絲。每當孫老師投進一個球，初一兩個班的男生就會大聲喊:“噢——”

　　孫老師會得意地回頭一笑，臉上兩個好看的酒窩兒一閃，竟是一副小男孩的天真。這一刻，老師和學生中間的那道鴻溝瞬間就沒有了。

　　開學沒幾天，孫老師就在教室後邊的牆角並排放了兩張舊課桌，放上十來本舊書。

　　學生們莫名其妙地看著孫老師。

　　孫老師走上講台，滿面春風地站在講台上說:“同學們，我們都是農村的孩子，家裡都不富裕，家長肯定沒錢給我們買很多書。可是，要想把語文學好，沒有別的辦法，只有多看書，看好書。我建議同學們把家裡的書籍拿到學校，這樣，我們每個人就都有好多書看了，你們說好不好?”

　　同學們異口同聲地喊:“好！”

　　孫老師有些興奮地給同學們鞠了一躬，說:“謝謝同學們，以後這兒就叫圖書角，好不好?”

　　同學們再喊:“好！”

　　孫老師笑了，細長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還真有點丹鳳眼的意思。

　　第二天，幾乎每個同學都沒空著手，只是小人兒書居多，真正稱得上文學書籍的不超過五十本。

　　可是，誰也沒想到，這區區五十本書裡居然有《封神演義》《西遊記》《青春之歌》《林海雪原》《紅岩》《格林童話》《一千零一夜》《聊齋志異》《綠野仙蹤》……

　　整個早上，同學們一次又一次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