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書學生們的震撼是巨大的。
作為一個初中學生,已經擁有了強大的閱讀能力,可是卻沒有書可讀。看到這些傳說中的好說,饑渴難耐的同學們就像餓虎撲食一樣迅速據為己有。沒搶到的同學們自動排號,每天查詢進度,期待早一天看到這些好書。
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班裡沒人打架,下了課,匆匆忙忙得上個廁所,一個個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看書,直到上課,才依依不舍得把書收起來。
孫老師看在眼裡,不禁老懷欣慰。
葦子哥很快就排到了《一千零一夜》。
小河卻意外地得到了一本《野火春風鬥古城》。
小河的爺爺見小河看書看到半夜,擔心小河影響第二天上課,就勸道:“小河,該睡覺了,明天還要上學呢。”
小河噢了一聲頭都沒抬。
爺爺無奈地笑了一下,問:“什麽書呀?這麽讓你入迷?”
小河頭也不抬地說:“是一個叫楊曉冬的保定地下工作者,在抗日時期和日本人還有藍衣社作鬥爭的故事。”
爺爺:“噢。那時候這樣的人多了。”
小河驚喜地轉過頭:“爺爺,你知道誰?”
爺爺呵呵地笑著說:“你爺爺我就是地下黨。”
“啊!!”小河大吃一驚,差點把炕沿上的煤油燈碰下去。忽地坐起來,拉著爺爺的胳膊說:“爺爺,你給我講講好不好?”
爺爺:“先躺下,吹滅燈,爺爺再跟你說。”
小河聽話地照做。
爺爺:“那時候爺爺剛二十出頭,日本人一來就燒殺搶掠。爺爺那個歲數的年輕人要麽當兵跟上隊伍走,要麽參加民兵打鬼子。白天村裡是看不到年輕人的。女人們都參加了婦救會,私下裡給八路軍做軍衣軍鞋。”
小河:“爺爺,你們怕麽?”
爺爺:“說不怕也怕。可沒辦法呀,人家打到家門口了,你反抗也許會死,你要不反抗卻一定會死。你說是不是?”
小河點頭。
爺爺:“爺爺在清苑縣參加過地道戰。後來組織讓我去北京做地下工作,我就又去了北京。”
小河:“哇!爺爺你太了不起了。”
爺爺在黑暗中笑了笑,接著說:“我在北京就是負責送情報。我的公開身份是黃包車夫,每天在固定的地段拉車。到晚上回家看車座下面那個縫兒裡有沒有情報,如果有,我就掛上個燈籠拉夜客,情報會有人取走。”
小河:“也就是說,你及不知道情報是誰送的,也不知道情報是誰取的。”
爺爺:“對。只有這樣才不至於暴露。即使一個人暴露了,也不會傷害到下一層的同志。”
小河:“這個做法真是太高明了!”
爺爺:“廢話!不加小心命就沒了。”
小河:“爺爺,這差事你幹了幾年?”
爺爺:“五年吧。”
小河:“一直沒有被敵人發現?”
爺爺:“沒有。”
小河:“爺爺你真是太偉大了!”
爺爺歎了口氣:“哪有那麽偉大?只不過做了自己該做的。你忘了,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只有全中國的人們一個心眼兒,才能保住咱們的國家。比起那些沒有等到解放就死了的同志,爺爺一點也不偉大。最起碼爺爺過上了太平日子,他們卻沒有機會看上一眼。”
小河默默地伸出胳膊摟住爺爺消瘦的身體,原來爺爺就是書裡面的英雄。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小河很自豪地跟葦子哥講了爺爺的英雄事跡。
葦子哥吃驚地說不出話來。
小河:“葦子哥,你知道以前我不喜歡爺爺,爺爺賭錢,還脾氣大。沒想到爺爺居然是咱們崇拜的地下黨?我現在都不知道怎麽評價爺爺了。”
葦子哥想了想說:“也許咱們看到的是爺爺作為一個普通人的那一面。”
小河一臉向往地說:“我好像看見年輕時候的爺爺當地下黨交通員的樣子,一定很帥。”
葦子哥笑了,問:“小河,你說如果咱們出生在那個年代,你會參加革命嗎?”
小河毫不猶豫地說:“會!爺爺說了,反抗不一定死,不反抗卻一定會死。”
葦子哥咯咯地笑:“小河你很怕死嗎?”
小河:“那當然啦!誰不怕死呢,沒有了生命就什麽都沒有了呀。”
葦子哥:“你的話聽著一點也不是為國家,好像就是怕自己被殺死一樣。”
小河不以為然地說:“可結果是一樣的呀?”
葦子想了想點頭說:“你說的也有道理。”
沒想到, 第二節課就出事了。
校長黑著臉走進我們教室說:“26班從今天起取消圖書角,誰的書誰自己拿回去。”
教室裡一下子就炸窩了。同學們亂七八糟地喊著為什麽。
孫老師安撫住同學們跟著校長走了。
下午我們才知道,有的同學看書看得收不住了,上課也偷偷看。別的學科的老師就去找校長告狀,說孫老師辦圖書角是對語文課有好處,可卻影響了其他學科,建議校長取消圖書角。
多虧了孫老師據理力爭,並保證學生上課時不看課外書,圖書角總算保留了下來。
下午的語文課上,孫老師板著臉說:“廢話我就不說了,一句話,以後上課不許看課外書。誰要是違反規定就是我們大家的敵人。聽見了嗎?”
同學們大聲喊:“聽見了!”
小河本來就喜歡語文課,有點多愁善感的小河,作文一開始就寫得不錯。自從有了圖書角,小河把那幾十本書都看了一遍,他的作文寫得更好了,幾乎每篇作文,都被當作范文在各個班裡念。小河的名字很快就在初中叫響了。
孫老師很喜歡小河這個最小的學生,小河的沒一篇作文孫老師都用心的修改點評,甚至每一個錯別字都會用紅筆圈出來。
每個星期一篇作文這是老規矩。
作文做為周末的作業也是老規矩。
周一的第一節課是語文,孫老師總是一上課就從講桌上那一摞白紙本裡抽出小河那個淺粉色的作文本,打開就念。仿佛他知道小河的作文一定寫的很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