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天氣不好,河南那幫人在小河他們庫房住了一星期。
老蔡每天對王叔笑臉相迎,心裡卻恨死了王叔。
老蔡的工人看見小河他們每天都有肉吃,一個個眼紅得厲害,私下裡還有幾個要跳槽的,只是王叔沒敢要。
夏天到了,老蔡他們住的房子屋頂就鋪了一層油氈,而且沒有窗戶,屋裡熱得像蒸籠一樣,工人們熱的晚上在外面睡覺。
可外面的蚊子超級強悍,一輪又一輪地向人們進攻,根本就不可能睡覺。
白天工人們一個個蔫頭耷腦,哪裡還有精力乾活?
小河他們的屋子卻有前後窗戶,而且窗戶很大。窗戶打開,外面是窗紗,對流風呼呼的。雖然沒有電扇,依然很是涼爽。屋門口也掛著竹簾子。屋子裡有時候會有蚊子,可很少很少。每天晚上還會點蚊香。
常言說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受傷”的老蔡自然是恨毒了王叔。
先是不願意借給汽車,接著就是賣給小河的饅頭個頭越來越小。
王叔:“小河,你必須學會蒸饅頭!給咱爭口氣。”
小河點頭,給河南廚師幫了兩次忙就開始自己做實驗。
第一次蒸得不多,也就夠20個人吃一頓。
大夥兒都站在那兒等待見證奇跡。
鍋蓋掀開,沒想到,奇跡發生了,一個個蓬松的大饅頭甭提多好了。
王叔讚道:“好小子,有出息!”
第二次小河晚上把面發好,早上三屜饅頭一起上鍋,這樣就夠吃一天了。
時間到!
鍋蓋掀開,奇跡又發生了——三屜饅頭一個也不起(起:發酵的意思,保定方言),像黑乎乎的土坷垃。
工友們一個個樂得直不起腰。
大劉說:“小河,你肯定是驕傲了。沒錯兒,你就是驕傲了。”
小河低著頭小聲說:“面起得很好,明明跟昨天一樣嘛。誰知道怎麽會不起。”
王叔安慰小河:“沒事的,只不過技術還不夠熟練,下次加小心就是了。一會兒我去買肉,中午咱們肉絲白菜炒饅頭。”
小河心裡這才好受了點兒。
公司的季工來檢查工程進度,大大誇讚了王叔他們這個工程隊,說:“質量好,進度快。”
王叔趕緊瘸著腿走過來賣慘:“季工呀,有個事兒您可得幫我。我連個交通工具都沒有,每天買菜都是肩扛手提,我這腳都磨出泡了。你要給我提供輛汽車,我保證工程進度還得加快。”
季工:“停!老王你別說了。我可沒那麽大本事,你一張嘴就要汽車,你也為那汽車都是大風刮來的?”
王叔:“我說季工呀,人是鐵飯是鋼。我這工人要是吃不好,這工程進度我可不敢保證啊,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季工:“行呀老王,居然敢威脅我?這麽著吧,我回去給你問問。咱先說好了,我可沒答應你啊。”
王叔:“謝謝您嘞!我這兒正好有點事去公司,搭您順風車行不行?”
季工:“沒問題,那就走吧。”
吃過晚飯,王叔很得意地開回一輛就麵包車,搖頭擺尾地說:“瞧瞧,咱也是有車一族了。”
小河:“哇!老爹,你太有本事了!怎麽要來的?”
王叔眯著眼說:“附耳過來。”
小河乖乖地把耳朵湊過去。
王叔很神秘地小聲說:“我不告訴你。”
逗得小河咯咯地笑個不停。
經過多次操練,小河的饅頭終於蒸得又白又胖了。
每天早上都是熱乎乎的疙瘩湯,熱饅頭,涼拌菜。
中午一定是燉肉菜,饅頭或者米飯。
晚上則是半葷半素,綠豆稀飯,饅頭。
整個夏天小河做飯的手藝越來越好。
幫著工友乾活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秋天到了,便宜的大白菜成了工地上的主菜。
河南那邊天天是水煮白菜。工人們都要變成白菜了。寧可自己買榨菜吃,也不吃水煮白菜。河南工友每天看著鍾點熬時間,多一分鍾也不想乾。
小河這邊除了豬肉粉條白菜,就是白菜肉包子。
工友們一個個滿面紅光,乾活有使不完的勁。
下班的時候如果有水泥沒用完,工人們多乾點也不要加班費。
季工再來檢查的時候,兩家工程進度立見分曉。
季工沉著臉說:“我說老蔡,你20個工人,人家老王也20個工人,你看看人家這進度?你再看看你這進度?再這樣下去,涼水你也喝不上。”
老蔡板著臉不吭氣。
季工:“公司領導有指示,工人每天中午必須有肉吃,老蔡你要認真執行。 ”
老蔡一翻眼皮:“季工你偏心,憑什麽就我執行?工地上又不是我一個施工隊。”
季工:“你說得沒錯,公司領導的指示你不用執行了,你就跟老王他們一樣,一天10斤肉。”
老菜一口氣憋在嗓子眼,瞪著眼珠子愣是說不出話來。
第二天,河南那邊果然飄出了肉香。
小河一邊切白菜一邊悄悄對王叔說:“老爹,估計老蔡得心疼得吃不下飯呢。”
王叔往灶膛裡填進兩根破木頭,撇撇嘴:“這個黑心的老小子,每天自己開車去鎮上吃喝,卻讓工人天天吃水煮白菜。”
小河馬上吹出彩虹屁:“就是,還是咱老爹好,拿著工人當家人。”
王叔笑著彈了一下小河的腦門兒,“你小子,就會拍馬屁。”
小河:“你說我拍馬屁也行,其實我說的是實話。”
王叔:“小河你要記住,無論什麽時候,做人不可太貪。就像老蔡,恨不得把別人的骨髓榨乾,誰願意給他賣力?難道別人都是傻子嗎?”
小河點頭,掀開鍋。一股肉香撲鼻而來,翻騰的湯汁把粉紅的肉片和粉條卷起來又翻下去。
小河嘗了一下湯汁,把一大盆切好的白菜倒進鍋裡。
王叔忙站起來,用長柄的大鏟子翻炒。接著說:“你看他每天高高在上的那個樣子。他認為是他在養著這幫人。可他就不想想,沒有這幫人給他乾活,他還賺錢嗎?”
小河笑了。說:“我說老爹,像你這麽想得包工頭可沒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