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小河站在初生的陽光裡，望著這片荒涼的土地。身上依然酸痛，心裡一片茫然。

　　王叔端著一鍋熱騰騰的面條，邁著小快步走來。

　　小河忙迎上去。

　　王叔:“你去那邊拿饅頭。”

　　小河嗯了一聲小跑著到另外幾個小平房前。工人們正在吃飯，他們來自河南。

　　廚師隨手遞給小河一袋子熱饅頭。

　　小河回來的時候，大夥兒都起來了。

　　王叔說:“今早上先湊合一頓。一會兒我出去買鍋，買米面油。你們誰做飯拿手?乾活捎帶著做飯?”

　　大夥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搖頭表示不會做飯。

　　王叔看向小河:“小河，你。”

　　小河趕緊擺手:“老爹求求你別算計我，我做我和我爺爺的飯沒問題，這麽多人，我可做不了。”

　　王叔不懷好意地笑:“我還就看你最合適。”

　　小河無奈地蹲在地上，心中悲呼:為什麽做飯的是我?

　　吃過早飯，王叔說:“咱住的這房子怎麽樣?”

　　大劉嘟囔一句:“不怎麽樣。”

　　王叔:“那就在旁邊蓋三間房，一間廚房，一間庫房，一間臥房，房基高出地面一尺。怎麽樣?”

　　大夥兒眼睛一亮，歡呼一聲，站起來就踅摸(xue mo)地方。

　　王叔大手一指:“那塊兒。靠邊點。你們看著蓋，我帶小河去采購。你們誰要捎東西說話啊。”

　　大劉:“你就瞧好兒吧。”

　　王叔開著跟河南的包工頭借來的皮卡帶著小河來到一個小鎮。10斤肉，米面各三袋，5桶食用油，花椒大料各一斤，食鹽大蒜醬油醋。好幾袋子土豆。還有鍋碗瓢盆。

　　回去的路上，小河問:“老爹，我不會蒸饅頭怎麽辦?”

　　王叔:“買河南的。哪天要饅頭提前一天跟人家說。”

　　噢。小河一顆心這才放到肚裡。只要不蒸饅頭就好辦多了。

　　中午，王叔掌杓大廚，小河打下手，蒸米飯，豬肉燉土豆。甭提多香了。

　　大夥兒在外面吃飯的時候，一個個喜笑顏開。河南那幫人眼光不時地瞟向這邊，索然無味地吃著碗裡的水煮土豆。

　　大夥兒吃完飯馬上就乾活，三大間房外帶一個小套間，一天外牆就起來了。

　　第二天上頂子的時候，王叔說:“鐵管上鋪板子，再多鋪幾層草簾子，隔熱。別忘了鋪油氈，省的漏房，再上土抹泥水泥罩面。內牆搓沙灰，紅磚鋪地。”

　　下午，整體完工。

　　大劉得意地問:“王頭兒，你看怎麽樣?”

　　王叔瞄了一眼，說:“再來盤大炕。”

　　大夥都樂了，看著王叔。

　　王叔說:“真的，咱們常年在荒郊野外，沒個熱乎炕頭哪行?怎麽?不會搭炕?”

　　大劉大咧咧地說:“看你說的?不會搭炕那還叫瓦匠?兄弟們，動手！”

　　不愧是人多乾活快，晚飯的時候後煙筒就冒煙了。隔牆燒火，做飯燒炕兩不誤。

　　最讓小河目瞪口呆的是，他的大灶居然有兩個煙筒，而且是並排的，一塊鐵板來決定是否燒炕。想燒炕，鐵板往外拉，擋住灶台上直通屋頂的煙筒。不想燒炕，鐵板往裡推擋住通往大炕的煙筒，真是太科學了。只能說，高手在民間。

　　大夥兒那個美呀，第二天就能睡上熱乎乎的大炕嘍。

　　隔天小河跟著王叔去河南那兒借車。包工頭老蔡陰陽怪氣地說:“我說老王，

你這也忒慣著他們了，還蓋房子搭炕?是掙錢來了?還是享福來了?”　　王叔:“哎呦老哥，我這腰不好，不能著涼，睡炕睡慣了。你說我能給自己搭二尺炕，讓大夥兒睡床板嗎?不能吧?再說了，工人晚上休息得好，白天乾活也有勁兒。”

　　老蔡哼了一聲，倒背著手走了。

　　路上，小河問:“老爹，雖然房子住著是舒服，可兩天的工沒了，你不得給我們開工資呀?天越來越暖和，其實住著也沒事。”

　　王叔笑笑說:“小河，有些事不能只看眼前，要往長遠裡看，明白嗎?”

　　小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只知道王叔對他好，考慮事情自然是站在王叔的立場去考慮。可王叔好像並沒有領情。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一號樓開槽打地基順利完成。趁著一號樓水泥凝固期，2號樓又開始放線開槽。

　　待二號樓地基打完，迎來了入夏以來第一場大雨。

　　小河坐在炕上，手肘放在窗台，望著外面氣勢恢宏的大雨。

　　工友們圍成兩圈在炕上打撲克，大呼小叫地甭提多熱鬧了。

　　王叔窩在小套間的床上，趴著紙箱子計算下一個工期的各項用料。

　　吃過晚飯，大夥兒剛要睡覺。老蔡過來敲門。

　　王叔從套間裡出來，問:“啥事兒?”

　　老蔡吞吞吐吐地說:“我們那房子……進水了， 屋頂也漏雨，你看能不能……把庫房借給我們睡覺?就一宿，明天我們把床板曬曬就搬回去。”

　　王叔爽快地說:“沒關系，想住幾天就住幾天，只要不是常駐沙家浜就行。”說罷，庫房鑰匙遞給老蔡。

　　老蔡笑:“我這謝謝老兄了，仗義，仗義。”

　　小河默默地看著，想起了蓋房子時老蔡的風涼話，也想起了自己對王叔說的話。

　　小河悄悄地紅了臉。

　　王叔這算不算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呢?

　　小河做早飯的時候，王叔起來洗臉。

　　小河滿臉崇拜地說:“老爹，我知道你為什麽讓工人住這麽好的房子了。”

　　王叔歎了口氣說:“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跟著人家出來乾活，住的就是那種房子。下雨就漏水，夏天熱死人，冬天凍死人。工人怎麽乾活?工人只有吃好住好才能乾好。可惜，好多包工頭都不明白這個道理。”

　　小河心服口服地點點頭。

　　河南的廚師私下裡對小河說:“老蔡還嫌俺們沒你們乾活快，也不看看你們吃的什麽，俺們吃的什麽?又想馬兒跑，還想不吃草，怎不找機器人乾活哩?”

　　小河把這話學給王叔。

　　王叔笑笑說:“人心換人心，四兩換半斤。你對人家好，人家才能對你好。”

　　小河忽然想起了書上的一句話:這世上的事呀，就怕你看不透。有的時候失即是得，得即是失。

　　就如王叔和老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