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孩子們得拿書費飯費取暖費補課費,甄蓁拿上家裡僅有的六百多塊錢去了縣城。
她沒有到學校,卻走進了醫院,除了賣血她再沒有別的辦法了。
在別人的指點下,甄蓁來到一個窗口,怯生生地說:“我想賣血。”
裡面的人面無表情的扔出一張單子,“去體檢。”
做完簡單的體檢便開始抽血。看著自己鮮紅的血緩緩流出,甄蓁如釋重負。
四百毫升血賣了四百塊錢,終於湊夠了,甄蓁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甄蓁走出醫院大門沒覺得怎麽樣,上了自行車一蹬才知道,身上的力氣仿佛被抽走了一半。
甄蓁知道自己本來就血壓低,又抽了血肯定是吃不消了。
隻好又下了車子,她怕自己頭一暈栽下來。她是不可以出事的,孩子們還指望著她呢。
甄蓁好容易走到了學校,找到兩個孩子,把錢遞給他們。
孩子們看她臉色蒼白,說話有氣無力的樣子,忙問:“媽,你怎麽了,是不是病了?”
甄蓁微笑著合了一下眼,輕聲說:“媽騎車累的,歇會兒就好了。”
無論多難受她都得咬牙挺著,她不能讓孩子們分心。
望著兩個有出息的兒子,甄蓁很欣慰,覺得自己沒白受累。困難是暫時的,終將過去,而未來卻是美好的。
甄蓁永遠都忘不了那二十裡路她是怎麽走回來的,她走了整整半天。
有時她覺得自己就要倒下去了,她就拚命地想小河,想小河就在她身邊攙扶著她,和她說著體貼的話。
小河。甄蓁無聲地喚著,淚水模糊了雙眼。
此刻,她是多麽希望她的小河馬上出現在她的面前,她會立刻倒在他的懷裡,美美地睡上一覺,她真的太累太累了。
終於挨進了村子,終於推開了大門,甄蓁用最後一絲力氣勉強走進自己的屋子,往炕上一趴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李保默默地看了一會兒昏睡過去的甄蓁,吃力地把甄蓁的腿搬上炕,給她脫掉鞋。
李保歎了一口氣,甄蓁回來到現在,不過才五年的時間,原本青春靚麗的容顏已經變得憔悴枯萎。
這幾年,甄蓁的付出他是看在眼裡的。
李保忽然很後悔,甄蓁陪了他十年,他怎麽就沒發現甄蓁的好呢?
那時候,他從來就沒把甄蓁當過他的女人。
在他眼裡,甄蓁只是一件物品,發泄或者奴役。不需要關愛,不需要肯定,更不需要感恩她的付出。
李保也想過,如果開始就沒有娘,他和甄蓁會怎麽樣?
李保搖搖頭。
人總是失去了才會懂得珍貴,而時光卻不會回頭。
如他和甄蓁,上天又給了他一次機會,讓又回到了他身邊。只可惜早已是物是人非再不能回頭。
每當夜深人靜,他經常想起如他女兒一樣的甄蓁,細致體貼地照顧他的衣食住行。卻從來不會想起他對甄蓁無數次的毒打。
只是,李保可能選擇忘記,可甄蓁不會。
10年的相處,甄蓁想不起李保對她的一點點好,只要想起他,除了噩夢還是噩夢。
小河再一次拒絕了王叔的相親安排。
“老爹,你不要逼我,我心裡裝著一個女人,對人家是不公平的。”
王叔:“小河,小時候你是多機靈的一個孩子?怎麽現在就變成了個死心眼兒呢?你看看我跟你乾娘,你乾娘一輩子不結婚,
老了老了還是結婚了吧?可一輩子最好的年華就這麽沒了,想起來冤不冤?難道你一定要等到你乾娘這個歲數再結婚嗎?” 劉芬芳:“你老爹說得對。這人啊,越老越想身邊有個伴兒,不圖什麽卿卿我我,只為了互相照顧。以後我倆沒了,你一進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說得多淒涼?”
小河沉默了許久,緩緩地說:“你們說得我都明白,可我就是放不下甄蓁。我總是覺得說不定哪會兒她就回來了,我只要在這兒等著她就是了。”
王叔歎了口氣說:“小河,你知道村裡人背地裡說你什麽嗎?我都不說了。你老爹我就一個兒子,從小學習好聽話,直到出國就沒讓我費過心。你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你知道我對你抱了多大的期望?自打22歲那年你遇到了甄蓁,你再沒有了學習上進那份心。這也是我為什麽阻止你們結婚的原因。甄蓁就像你的魔咒,只要你遇到她,一切都完了。你要記住,一個好女人會讓你變得越來越好,否則,她就不適合你。”
小河:“這不怪甄蓁,是我自己沒有了上進心。”
劉芬芳:“小河,愛一個人可以,可你不能放棄你自己。 只有你足夠強大,才能成為你愛的那個人的依靠。你現在努力還不晚,你是沒有退休金的,你要給自己攢下養老的錢知道嗎?”
小河低下頭。
這些年他的確是沒攢下什麽錢,抽煙喝酒成了一項最大的開銷。
王叔和乾娘從來都不是他的負擔,反而是為他付出了很多。
小河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從今天開始,我戒煙戒酒。”
王叔和劉芬芳對視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
愛一個人,可以成為你墮落的借口,同樣也可以成為你前進的動力。
小河住到了工地,每個周日回來看看,住一夜就走。
這兩年建築行業飛速發展,各種新技術和新建材層出不窮,工人們都在努力學習,小河更是不能例外。作為一個有資質的小建築公司,除了一名會計,預算采購施工管理小河一個人全包了。
每一年的年底,小河都要東奔西跑要帳,雖偶有拖欠,還算進帳不少,眼看著小河的存款每年都在翻番,王叔和劉芬芳這才放下心來。
婚姻的事不能勉強,隻好由他去了。說不定哪會兒遇到個對眼的,也就成家了。
那個夏天,小河決定開車出趟遠門,他要去看看甄蓁。
小河光明正大地來到李保家。
小河把車停在了門口。
門口的石墩上坐著一個滿頭白發的矮個子老頭兒。
小河下車打聽:“請問這是李保家麽?”
老頭兒抬起渾濁的雙眼,冷冷地問道:“你是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