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蓁高興得合不攏嘴。
如果兩個孩子將來能考上大學,也算是給自己爭了氣,不枉她受這些年的苦。
李保也很高興,天不太熱時指點孩子們乾一點力所能及的農活,減輕甄蓁的負擔。
小河偶爾來封信,甄蓁還是退回去,她想讓小河死心。
可她卻不知道,小河大部分來信都落到了李保的手裡。
李保全明白了。
他知道甄蓁永遠也不可能跟他和好了。
他對甄蓁僅有的一點愧疚變成了仇恨。
可他一點也不聲張,悄悄地看過就燒掉了。
五十多歲的李保比當年精明多了,他不會因小失大,這點委屈他李保還受得了。
況且他們不過是通通信而已,又到不了一塊兒。他知道孩子在甄蓁心中的分量,甄蓁是不會走的,最起碼在孩子們長大之前。
而那個叫小河的男人又怎麽會等她那麽多年呢?慢慢的兩個人也就淡了。
王叔的老伴去世了,遠在美國的兒子王磊卻沒有回來。
劉芬芳和小河兄妹,葦子兄弟都去了。
王叔就在那一瞬間老去了,滿頭白發,面容憔悴,就連脊背都有些彎曲了。
辦理完喪事,王叔說:“小河,我老了,以後工地上和咱們那幫人就交給你了。”
小河:“老爹,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不如你搬到我那兒,這樣我早晚都能見到你。”
慶兒馬上跳起來,怎怎呼呼地說:“我同意!老爹你搬到小河家,以後我們一到小河家,咱們就算集合了。”
葦子卻悄悄地望向劉芬芳,畢竟她也在小河家住著呢。
劉芬芳站起來走到王叔面前,向他伸出手,平靜地說:“老王,你要不嫌我做飯難吃,就跟我們一塊兒回去吧。”
王叔流下了眼淚,哽咽著答應:“哎哎。”
小河葦子慶兒都紅了眼眶。
曾經那麽堅強健壯無所不能的王叔,曾經疼愛幫助教導他們的老爹,此刻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得讓他們心疼。
王叔就這樣住到了小河家。
有了劉芬芳細致貼心地照顧,王叔很快就好起來了。
他這才發現劉芬芳居然不上班了。
一問才知道,甄蓁走後,劉芬芳搬過來就辦了退休,提前了一年。
每天早上吃過早飯,小河去上班,他倆去地裡散步。
回到家鼓搗院子裡的小菜園,中午做飯,下午喝茶,晚飯後跟小河鬥地主。
周末周日,葦子和慶兒總有一個過來待一天。
日子過得有滋有味,雲淡風輕。
直到有一天麗麗回娘家,摟著劉芬芳的肩膀說了句悄悄話,劉芬芳一下子就變了。再沒有了以前的灑脫和風趣,總是躲躲閃閃。
王叔是個聰明人,畢竟說起來兩個人也算單身男女,這樣住著還是有點說不清的。倒不如把話說開了。
王叔:“劉老師,你是小河的乾娘,我是小河的老爹,怎麽看咱倆都是有夫妻緣分的,不如就弄假成真可好?”
劉芬芳一下子紅了臉。
王叔笑著打趣:“劉老師,你臉一紅,那可真是芬芳四溢呀。”說著還很渴望地咂了一下嘴。
劉芬芳沒繃住,撲哧一下子笑了。誰知,笑起來就收不住了。
王叔笑著說:“看來是我高攀了,你可是有退休金的老師呢,我一個農村窮老光棍你哪裡看得上?明天我還是搬走吧。”
劉芬芳急忙說:“誰說嫌棄你了?”
王叔驚喜道:“你同意了?”
劉芬芳又紅了臉,
橫了王叔一眼,“油嘴滑舌!我說不過你!” 王叔馬上掏出電話打給小河:“喂,我說小河呀,我給你找了個乾爹,今晚在咱家吃飯,你早點回來啊。”
小河一聽高興壞了,叫上在保定開音樂興趣班的慶兒,早早地就回來了。
慶兒進屋探頭探腦一通亂找,“劉姨,人呢?還沒到呢?”
劉芬芳紅著臉不吭氣。
王叔說:“吃飯的時候你們見看見了。”
四個人圍坐在飯桌,小河慶兒對視一眼,恍然大悟,一起撲向王叔,嘴裡叫著:“好呀,敢騙我們哥倆?老實交代,什麽時候開始的?”
王叔招架不住趕緊求饒:“快撒手!我這把老骨頭可禁不住你倆折騰。這事兒多簡單,今兒個我看著劉老師特別好看,一高興就求了個婚。沒想到,人家不嫌棄咱,順便我就撿了個有退休金的老婆。”
小河慶兒笑倒,劉芬芳笑岔了氣兒。
飯後,慶兒奏樂,小河抱著劉芬芳的被子,隆重地把劉芬芳嫁到了王叔屋裡。
那晚,王叔對劉芬芳說:“你看,咱們這就是幸福。不管以後咱們還能相伴多久,咱們只要開心得過好每一天就行了,過一天,咱就賺了一天。你說是吧?”
劉芬芳靠在王叔懷裡感慨地說:“終於沒人嫌棄我不會生孩子了。 ”
王叔摟著劉芬芳的肩膀說:“所謂兒女,都是上輩子的孽債。不是你欠他的,就是他欠你的。你誰的也不欠,也沒誰欠你的,你怎麽會有孩子呢?”
劉芬芳忽然就淚流滿面。
這麽淺顯的道理,以前她怎麽就沒想到呢?竟是自己鬱悶了一輩子,還領養什麽孩子,真真是可笑之極。
幸好她遇到了這個睿智的男人,才解開了自己一輩子的心結。
劉芬芳瞬間覺得壓在心上的大石頭一下子就移開了,生活原來是這樣的美好。
晚上,小河給甄蓁寫信,告訴她王叔和劉芬芳一塊過了。
寫著寫著,小河哭了。
兩年後,李剛和李強先後考上了縣裡的重點初中,因為離家遠全部住校。甄蓁的壓力很大,為了讓孩子安心讀書,她從不讓孩子知道家裡的境況,總是很提前把飯費和學費預備好。可無論甄蓁怎麽算計錢也不夠,學校各種各樣的收費接連不斷。
李保自然是幫不上什麽忙的。
甄蓁一個人每天忙得昏天黑地,種地養豬上班,一天只能睡四五個小時。人越發地瘦了,卻乾得非常有勁。
因為兩個孩子考上縣裡最好的一中,學習依然是名列前茅。
村裡人都說這兩個孩子能考上大學。
甄蓁當然也這麽認為,她對自己說,無論多難,也要堅持下去。
有一年冬天,甄蓁真的是山窮水盡了,家裡再沒有余糧可賣,圈裡的豬還小,打工的錢也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