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馬上緊張起來，“王叔，你說。”

　　王叔說:“首先你不要有事沒事往老徐那兒跑，讓人家覺得你上趕著追紅雲。”

　　小七點頭，王叔說得對。雖然他現在就想明天去看紅雲。

　　王叔接著說:“這第二，放假後，你到老徐那兒幫忙賣肉，不要碰錢，一下都不可以。免得錢出了差錯你擔嫌疑。”

　　小七又點頭，這個他真的沒想到，隻想自己問心無愧就行了。看來自己還是太嫩了，畢竟零碎的買賣是難免出錯的。

　　王叔又說:“這第三最重要了。如果你倆成了，無論結婚前還是結婚後，也無論他們怎麽說，你都得堅持自己在外面打工。這樣他們才能清楚看見你一年掙了多少錢。只有你掙錢，在家裡你才能有地位。可你要跟他們一塊賣肉那就不同了，你說那錢是誰掙得?”

　　小七聽完幾乎汗都下來了。

　　敢情未來的日子裡還有這麽多事情要注意呢，如果王叔不說，他壓根就想不到這些。看來只有真心相待是遠遠不夠的。

　　王叔和小七一進門，屋裡就炸了，大夥兒七嘴八舌地問相親的結果。

　　小七紅著臉，眼睛裡閃著從未有過的光彩，看了一圈滿臉好奇的工友，志得意滿地說:“成了。”

　　噢——！

　　大夥兒齊聲嚎叫，就差把小七拋向半空了。

　　王叔得意地說:“你們誰要找媳婦趕緊報名！”

　　幾個還沒結婚的小夥子一下子紅了臉，倒是都沒說什麽。

　　幾個結了婚的男人倒是紛紛舉起手臂大喊:“我算一個！”

　　大家笑成一團。

　　幾個大老爺們一臉壞笑地轉向小七。

　　“小七呀，什麽時候讓我們吃喜糖呀?”

　　“小七七，我現在就要吃糖糖。”

　　“小七，要陪嫁不?我跟著。”

　　小七在這種歡樂的氛圍裡變得容光煥發。那個有著淡淡哀愁的男孩子不見了。

　　小河年紀最小，自然是不會參與開玩笑，他的心卻是激動得很，好羨慕小七呀，小七就要有個自己的家了。

　　日子在歡樂的氣氛裡白駒過隙一般走過。

　　離家整整4年的小河終於回來了。

　　小河坐在爺爺墳前，身邊是他四年前親手移栽過來的小槐樹。

　　小河伸出手去握樹乾，一隻手已經握不過來了。撫摸著略顯粗糙的樹乾，小河的心裡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抬頭仰望小槐樹茂盛的樹冠，神思不由得恍惚，想著當初小槐樹瘦弱的模樣，沒想到竟是在風雨中活了下來。

　　爺爺，我不在的時候，你還好嗎?

　　小河眼角濕潤，喉頭哽咽，卻並沒有哭泣。

　　他長大了，再不是那個動不動就哭鼻子的小孩子了。

　　18歲的小河，健壯挺拔，小麥色的健康膚色，白背心露出他結實的臂膀，就像身邊的這棵小槐樹。

　　是的，他終於長大了。

　　然後，小河去縣城看了葦子哥。

　　哥倆相見，竟是一時無語，只是紅著眼圈對視，然後默默地擁抱。

　　彼此不言，心底卻已明了。

　　但願從此一切向好，一切順遂。

　　小河一邊擇韭菜一邊問:“葦子哥，你可是20歲了，該談對象了吧?”

　　葦子在和面。今天是周末，正好中午給小河捏餃子。

　　“國家法定結婚年齡是男方22周歲，我算國家公職人員，不可以早婚。再說，我現在還在進修成人本科，

也沒那時間。”　　小河:“慶兒經常回來嗎?”

　　葦子哥笑著說:“這個小東西，一出去就瘋了心，一個月都不回來一次。有時候我去看他還找不到人。”

　　小河也笑:“只要不耽誤學業就好。”

　　韭菜雞蛋餡的餃子很鮮，兩個人都吃得很多。

　　吃午過飯躺上床，兩個人零零散散地講了一些彼此不知道的事。

　　其實誰都明白，兩個人都在挑揀著說，說那些不會讓對方擔心難過的事情。

　　既然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提起也只不過是讓對方徒增傷心而已，不說也罷。

　　也許這就是成長為一個男人的象征吧。

　　小河要走了。

　　葦子拿出400塊錢遞給小河:“小河，這400塊錢你先拿著，以後我攢多了再給你。”

　　小河生氣地說:“葦子哥，你要氣死我嗎?”

　　葦子低下頭，掩去眸子裡的淚光，輕聲說:“小河，哥是真心的，你長大了，要娶媳婦，用錢的地方很多。”

　　小河眼角蹦出淚花。

　　“難道你沒有長大嗎?你和慶兒不需要娶媳婦嗎?”

　　葦子的頭更低了，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小河到底沒有拿那400塊錢。

　　他騎著嶄新的自行車慢慢地往回走，心裡竟是覺得和葦子疏遠了的感覺。不禁懷念起小時候親密無間的時光。

　　小河幽幽地歎了口氣，還是小時候親呀，一個窩頭分三瓣，吃得那個香。

　　只是， 那日子再也回不來了。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黃昏。娘和弟弟妹妹在院子裡吃飯。

　　小河推著自行車走進院子時，娘仨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是呆呆地看著小河。

　　還是麗麗反應快，站起來向小河跑去。

　　“哥！哥！哥你回來了！”

　　曾經那個胖乎乎的小女孩已經抽條長高成11歲的小少女了。

　　小姑娘一頭撞進小河的懷裡。

　　“哥，我老想你了。”聲音裡帶一絲哽咽。

　　小河心裡一下子軟了。

　　成成站起來，眼裡有驚喜，卻沒有跑過來。他已經是13歲的少年了，個子隻比小河矮一頭。

　　小河他娘淡淡地看了小河一眼，說:“成成，去給你哥拿碗筷。”說罷接著吃飯。

　　盡管早已料到娘會是這副樣子，可小河心裡還是有些難過。

　　小河拿下車把上掛著的吃食遞給麗麗，然後洗手，坐下。

　　成成已經給小河盛好了綠豆稀飯，說:“哥，吃飯吧。”

　　小河點頭。

　　桌子上的菜，有攤雞蛋和涼拌菜豆角，烙的發面餅。

　　小河味同嚼蠟的吃飯。他想:自己是不是不該回來，畢竟娘想要的只是他的錢。

　　西頭那三間屋子已經重新收拾過了，成成和麗麗各住一間。娘睡在東頭那三間的西屋。

　　小河自然是睡在成成屋裡。

　　晚上，一個黑影悄悄溜進小河家，進了娘的屋子。

　　黑影走的時候，小河就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那個黑影悄悄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