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的時候下起了雨。雨不大,騎電車回家沒問題。
可柳雲說自己電車沒電了。
小河並沒有在意,吃過飯洗漱睡覺。
在工地留宿的工人,一個個早早貓在屋裡等著看好戲。
柳雲果然去找了小河。
小河並沒有睡覺,聽見敲門聲馬上打開門,一看是柳雲,問道:“你有事?”
柳雲紅著臉,一臉嬌羞地說:“我電車沒電了,充會兒電我再回家。”
小河冷冷地說:“廚房有電源。”
柳雲紅著臉低下頭,低聲說:“我有話跟你說。”
小河:“說吧。”
柳雲心裡暗罵:真他媽死木頭一根兒,難怪四十多了還打光棍。
小河抱著肩膀堵在門口。
多年的歷練他什麽不明白?可這樣晚上送上門來的女人能要嗎?
柳雲偷眼望一下左右,一頭扎向小河懷裡,抱住小河的腰。
小河紋絲沒動,淡淡地說:“柳雲,你被解雇了,馬上收拾東西走人。”
柳雲身子一顫,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看到了小河那張冰山臉。
她放開了手,低著頭走了。
她不能聲張,那樣會更丟人。
柳雲沮喪地在廚房收拾自己的水杯等雜物。她還是第一次在男人面前這樣狼狽。
一個工人給柳雲送來了工資。
柳雲看也沒看就裝進口袋,騎上電車走了。
看到柳雲走了,躲在暗處等著看好戲的男人們嬉笑著跑出來。
“小河,你真讓我們失望。”
“宋頭兒,那個柳雲多漂亮?送上門你都不要。”
“就是,要是我呀,早拽到床上去了,不要白不要,要了也白要。”
小河嗤笑:“做夢吧你。這樣的女人豈是吃虧的主兒?沾上你,就得讓你掉一層皮。”
眾人沉默,一個個蔫蔫地回屋睡覺。
小河卻失眠了,他又想起了甄蓁。
甄蓁是他見過最清純的女孩子。就算現在她滿眼的憂傷,依然難掩那份清純。
慶兒曾說,小河放不下甄蓁因為那是他們的初戀。
小河覺得很有道理。
人生就像一塊潔白的畫布。初戀,便是上面最絢爛的那一筆,無論結果如何,都無可替代。
他撥通了甄蓁的電話號碼。
甄蓁接了。
小河卻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甄蓁知道是小河,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小河知道這個號碼屬於她。
她每天充好電帶在身邊,隻為等這一天。
她已經等得太久了,就要失去信心了。
她的嘴角帶著笑意,淚水悄悄地流下,哽咽著說:“小河,我很好。”
小河心裡劃過一陣疼痛,到底他還是在乎她的。只要知道她好好的,他就放心了。
小河掛了電話,自始至終一句話也沒說,卻又仿佛說盡了千言萬語。心裡變得安寧而通透,像一湖深邃的湖水,波瀾不驚,然後嬰兒一樣睡去。
王叔說得對,真正的夫妻是那種熱乎乎的細水長流,想起來就讓人感到溫暖的感情。
此刻,小河終於體會到了。
甄蓁卻把自己捂在被子裡哭得死去活來。
在小河打過來電話的那一刻,她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失而復得了。
是的,是失而復得。
分明小河已經放棄了她,沒想到……
甄蓁痛痛快快地哭著。
她好怕一個人在這人世間行走。
只要小河還在,她就什麽也不怕。 她開始計算,計算還有多少日子,她才可以回到小河身邊。
那個日子不遠了,就是李強大學畢業的時候。
那一年她該是42歲。
李剛沒有回來過春節,他在學校申請了勤工儉學的工作,寒假期間和幾位同學一起整理學校的圖書館。
第二年,李強也考進了北京師范大學,也簽了和李剛一樣的協議。
這是李剛的主意,畢竟哥倆在一起可以互相照顧。
李強沒有等學校開學就去了北京,整整一個暑假,哥倆都在打工。嶄新的生活鋪天蓋地的湧來,適應,生存,進取,才能更好地活著。
小河收到了甄蓁發來的信息:李強也考上了北京師范大學。
小河嘴角勾起,笑了。
時光流水一樣嘩嘩地淌過,小河終於迎來了李強大學畢業的消息。
小河忽然開始裝修房子。
王叔和劉芬芳會心的笑,小河有喜事了呢。
對於甄蓁來說,這個春節有著裡程碑一樣的意義。
這個春節注定將成為她人生的分水嶺。
她將告別過去所有的一切,回到小河身邊,開始全新的生活。
李保同樣也是這樣想的。
他要報復,他要把窩在心裡這麽多年的那口窩囊氣吐出來。
然後跟著兒子們去省城享福。
兩個人懷著各自的秘密,有條不紊地張羅著過年。
臘月二十二的下午,李剛和李強在離家多年後終於回來了。
甄蓁望著兩個高大帥氣的兒子,千言萬語梗在喉頭,淚水無聲地爬了滿臉。
兩個兒子默默地擁抱了為他們吃盡千辛萬苦的媽媽。
沒有冠冕堂皇的語言,他們相信自己,將來的日子裡,一定能給媽媽帶來溫暖的春天。
晚飯豐盛,當甄蓁穿上小河給她買的衣服站在父子三人面前的時候,兩個兒子滿眼的驚豔。
李保的眼裡卻充滿了怨毒。
他知道那一定是小河給甄蓁買的衣服。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甄蓁要攤牌了。
他要搶在甄蓁開口之前,他要把她打入萬丈深淵,他要讓她萬劫不複!
報復的念頭在李保心裡一發芽,頃刻間就長得枝繁葉茂。
有兩個兒子做後盾,李保已經沒有什麽可怕的了。
一縷邪惡的光從李保眼裡閃過,李保假裝咳嗽了兩聲。
兒子們忙關切地問:“爸,你怎麽了,是不是病了?”
李保輕輕地擺擺手,說:“孩子們啊,你媽這些年不容易呀,為了供你們上學,她起早貪黑風裡雨裡沒少受累,你們可不能忘啊。”
“是,爸。”兒子們點頭。
甄蓁在心裡冷笑,老東西這戲演得可真好。
李保又說:“再過兩天我就七十周歲了。人活七十古來稀,想不到我這個病秧子也能活到現在。我老了,也活不了幾年了,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媽。你們要孝順就把我和你媽接出去,哪天我死了,有你們照顧你媽,我也就放心了。”
甄蓁的心裡咯噔一下,她明白了,老東西一定是察覺到了她的心思,想繼續把她綁在兒子們身上。她不動聲色,看他接下去怎麽唱。